“婆婆叫我们过去。”
“嗯。”李咏梅轻声答应,伸出手去。
独孤行叹了口气,弯下腰:“上来吧。”
少女一怔,随即抿唇笑了笑,动作小心地伏在他背上。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只有一缕淡淡的香气。
“走啦。”独孤行略显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李咏梅靠在他背上,小声道:“孤行,你真好。”
“别说了,”独孤行耳根微热,“你要是再乱动,我可真摔你下去了。”
少女“噗嗤”一笑,眉眼弯弯。
见两个人都到齐了,孟婆也终于不藏着掖着了,轻叹一声,开口道:“咏梅,这位独孤行小友的记忆,老身无能为力。”
“怎么会!”李咏梅一惊,“婆婆,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法子吗?您还未给孤行检查一下身体。”
孟婆摇了摇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他曾坠入忘川,受轮回之力洗礼。按理说,他不该还在这桥前,更不该留有记忆。如今他既能站在此处,又能言语,这已是违天之事。”
“可他明明好端端地活着啊……婆婆,真的没有一点希望吗?”
孟婆望了她一眼,那神情中既有怜悯,也有无奈。
“转机并非全无,”她缓声道,“只是……这转机不在人,亦不在我。”
李咏梅怔怔看向独孤行:“孤行,你可还记得什么?哪怕零星半点也好。”
少年神色恍惚片刻,苦笑摇头:“只余烂泥镇的零星片段,往后便模糊了。最后所记……是场大雪。我倒卧雪中,身子感到很冷,想来……已是死了。”
“大雪?”李咏梅骤然睁大眼眸,脑中掠过熟悉画面,“那是宋府门前!当时……是我救了你!”
独孤行微蹙眉头:“当真?我……记不得了。”
少年不太确定,因那段记忆早已断裂。倒不如说,他只记得一件事,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伤疤——双亲亡于道德生之手。
“孤行?孤行!”李咏梅见他怔忡,伸手轻推他臂膀。
独孤行回神,摇首苦笑:“无妨,只是有些恍然。原来……那并非梦境。”
少女望向孟婆:“婆婆,他这般情形,怎会留存部分记忆?”
孟婆首次蹙起眉头。她沉吟良久,喃喃道:“怪哉。忘川涤荡,万灵皆净,本不该残存半分执念。他既能记住,便非寻常。”
她看向独孤行:“容老身一观其忆。”
话音方落,孟婆蓦然出指,苍白指尖萦绕温润金芒,轻点少年眉心。
独孤行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份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他的肉身立在原地,那份神魂却已经离体。
随后,那团裹着金光的意识体沉入少年心湖。孟婆看见一片澄澈见底的湖水,平静无波,倒映天地清朗。
湖心伫立着一座岛屿。原本该是梅林处,此番却见高山流水的雄奇气象。
那山岳巍峨浑厚,山体间瀑布悬空直泻,汇入明澈心湖。更令孟婆心惊的是,山峦四周萦绕着淡金色气韵——那是至精至纯的浩然气。
浩然气与山水交融,在这方岛屿上形成浑然天成的平衡。
孟婆的意识体在岛中捕捉到一缕熟悉气息。那气息蕴藏着磅礴意志与抱负,正是世人称为“伪圣”的江尘所特有。
她终于明悟独孤行何以能在忘川留存记忆。非他自身之功,而是体内那颗江尘所赠的浩然心起了作用。浩然心的力量成功抵御了忘川洗礼,护住了他部分记忆与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