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签筒可否容老身一观?”孟婆目光忽落至少年手中青筒。
“自无不可。”独孤行双手奉上。
孟婆接过签筒,那双苍老的手指伸入其中,轻轻摇动,然后从中取出一只竹签。她定睛一看,那份淡然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竟是——文圣签!”
李咏梅见她如此惊异,忙问:“婆婆,此签有何特别?”
孟婆将竹签放回筒中,含笑道:“此非凡物。文圣签乃天地文运所化,能以正气卜问命途。凡持此签者,若心怀清正,便可凭浩然气引文运而窥未来。其卦虽未必定然应验,然所示之途,必与天机相合。”
独孤行愕然:“这……竟能借气运占卜未来?”
孟婆颔首:“正是。文圣签灵性在于‘可观未定之势’,它不定命,只指路。你身怀浩然气,恰与此物相契。”
独孤行惊异:“这么神奇?”他接过签筒掂量,“那我摇一支?”
“快摇快摇!”李咏梅拍他肩头雀跃道,“瞧瞧咱们如何返阳!”
少年盘膝而坐,将签筒捧至胸前,闭目凝神。胸口金芒流转,浩然气自心湖涌出,注入签筒。
唰唰——
竹签轻摇。他深吸一气,筒口微倾,一支竹签啪嗒落地,弹至孟婆足畔。
孟婆拾起竹签,其上镌有四句卦辞:
“来路重寻哑冢集,
彼岸花开忘川侧。
阴球引路无名界,
浩然护魂返阳间。”
她诵罢笑道:“明白了!你二人需沿来路折返,回哑冢集寻得归途。那阴球正是关键,想来仍在哑冢集。”
“哑冢集?”
独孤行望着卦辞心生踌躇。他实不知“哑冢集”位于何方。
他抬首望向身侧少女:“我……不记得此地。”
李咏梅早有所料,得意莞尔:“我知道回去的路。你携我同行,我为你指路。”
少年怔了怔,啼笑皆非:“姑娘你……顺路?”
李咏梅翻了个白眼,似觉此问愚不可及:“自然顺路!否则我在这奈何桥前作甚?赏景不成?”
少年仍是不解。莫非她当真与自己同入冥界?但自己的记忆中,却没有她的影子。
孟婆见二人情状,莞尔一笑:“你们这俩孩子,倒似凡间戏文里的书生与女鬼,一个木讷,一个伶俐。罢了,既有前路,莫要耽搁。”
李咏梅却露不舍,轻咬下唇:“婆婆,我们走了,您独自在此……”
孟婆摆手:“老身守此桥畔千年,送往之人不计其数。世间岂有不散之筵?你自有你的路,我自有我的渡。”
她略顿,又道:“能再见你这丫头,又瞧见这少年自忘川生还,也算冥界一桩奇事。老身便不相送了,若命中有缘,来日自会重逢。”
李咏梅咬了咬唇,原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孟婆止住。
“去吧,莫要耽搁。去你们该去之处。”
独孤行心中也是微微一动,无论自己和孟婆相熟与否,她既施以援手,便值得敬重。
他当即上前,恭恭敬敬拱手长揖:“白婆婆之恩,晚辈铭感五内。若有来生,定当奉茶还报。”
孟婆见少年行礼,只是含笑。
独孤行背起少女,那份少年朝气重新焕发:“我们启程吧!”
李咏梅重重点头,归家的期盼渐替不舍。她开始为独孤行指引方向。
“婆婆,我们要走了!”
“走吧走吧,莫要挂念!”
孟婆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笑了笑,“果是读书种子。不必来生,能记此一拜,足矣。”
她拄杖轻点,哼着小调缓步走向汤锅。
“孟婆庄前雨潇潇,奈何桥畔数石桥。忘川逝水悠悠去,流尽人间万古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