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合拢,药铺内唯余炉火舔舐药罐的细响。李咏梅蹲至白婆婆身侧,好奇探向罐中。
“婆婆,您煎的是什么?”
白婆婆揭起罐盖,一股浓醇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苦涩味道。她以木勺轻搅,暗红药汁翻滚,表面浮着细碎金粉。
“龙筋增骨丹的药引。”白婆婆淡声道,“尚缺一把火候,一截龙筋。”
“婆婆,原来您还通晓炼丹之术?”
“哼,老身虽是孟婆分身之一,可也不是只会熬汤的。昔年在人间游荡时,老身可是姓药的,专司炼丹制药。分身虽弱,可手艺还双手记得的。”
“那婆婆便是……药婆?”
“随你怎么叫。”
白婆婆将木勺塞入她手中,“冥界诸神分身各司其职,有掌魂者,有引渡者,老身在凡人时期,本就有个‘百炼丹仙’的称号,如今不过重操旧业罢了。”
纵有天道约束,冥神化身仍存人性。孟婆万千分身之中,白婆婆最擅药道。
李咏梅深吸一气,敛衽行礼:“咏梅蒙婆婆厚恩,不敢或忘。”
“少来这些虚礼。你若真知感恩,便莫再逞强。你那点小把戏,骗得了那傻小子,骗不过老身。”
李咏梅颊泛微红,赧然一笑:“婆婆,那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吗?”
婆婆拐杖“笃笃”点地:“你啊,只要这几日莫去寻那混小子,乖乖在此控火,老身便谢天谢地了。”
李咏梅腮帮微微鼓起,嘴角轻撇,显是对“混小子”之称甚是不满:“婆婆,您也太小瞧独孤行了。”
白婆婆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又敲了敲。
“老婆子我冤枉他?呵,你才几岁年纪,懂得什么?小梅,须知那小子是个因缘缠身之人。前途难测,还资质平平,天生命苦,有什么机缘,也很让这小子难捞到。”
“若非他那小子被江尘这怪人看上,恐怕这小子也难成气候。你将终身托付于这般无福之人身上,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婆婆,你这是偏见!孤行虽然有时笨了点,但有句话说得好,‘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孤行,他一直都很努力,每晚都刻苦练拳,从来都不走什么捷径。”
“依我看,他此乃大器晚成之相!那些成名修士,哪个不是自微末而起?”
这一路行来,独孤行心性如何,李咏梅看得最分明。似他们这般野修,无宗门倚仗,师父又是个甩手掌柜,能走到今日,已是千难万险。
或许少年时常显得优柔,却因他愿凡事先论是非。
先礼后兵。
道理至简,践行却难。
在少女眼里,少年修的——
一直都是心。
白婆婆见她神色,知再劝亦是无益。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老身说不过你。来吧,小梅,跟老身来,我教你控火。”
李咏梅这才颔首,拄拐随白婆婆步入药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