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蝶湮灭的金粉还在空中飘舞,仿佛时间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悉多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岩壁之下,她的手掌心依然残留着一些滚烫的金粉,这些金粉散发出来的余热宛如一颗微弱而又顽强跳动的心脏一般——这不仅代表了伯约历经千年岁月却始终未曾冷却下来的深情厚意;同时也象征着梁祝蝶不惜用自己烟消云散作为巨大牺牲才得以深深嵌入进她灵魂深处去的那场刻骨铭心之爱情劫难留下的印记啊!
她艰难地抬起头来,目光投向高空中那些由金色粉末燃烧殆尽之后所形成的光路之上,此刻这条光路正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并慢慢消失掉,可是那种仿佛将生与死彻底隔绝开一样的无尽悲伤和凄怆之感仍旧继续在地穴之中不断回响激荡着,就好像是一把古老的古琴突然之间琴弦断裂之后所发出的那种悠长而又令人心碎神伤的颤动声音似的。
但是就在此时,另外一股更为阴险狠毒且充满恶意的气息已经开始不知不觉间在四周空气当中迅速蔓延扩散开来了。
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空间里竟然渐渐浮现出一丝丝纤细得犹如发丝那般模样的幽深绿色光芒纹路来,这些诡异的光纹犹如一条条灵动无比的毒蛇一样在那里自由自在地盘旋游动着,并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难受至极的味道:其中既有断肠草被研磨成碎末以后所产生出来的那种异常刺鼻难闻的辛辣气味儿;又有情蛊菌经过长时间充分发酵之后所释放出来的那种浓郁过头以至于使人感觉喉咙发苦以及肠胃剧烈抽搐痉挛的甜蜜腻味感——这种甜腻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了些,甚至会给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呢!
而当这些光纹从某一处岩壁上面掠过的时候,一道道漆黑如墨色的荆棘形状菌类植物便会在那个地方无声无息地生长绽放开来,每一朵蘑菇的顶部都有着一圈圈类似箭头形状的环状纹理存在,并且这些环状纹理还会按照某种神秘莫测的邪恶韵律节奏有规律地忽亮忽暗起来。
箭环蝶(巫蛊蝶)的诅咒,如同一场暴风雨般骤然降临。而站在这场风暴中心的,正是那位不可一世的罗波那。
此刻,他高悬于半空中的巨大手掌突然间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与此同时,他那令人畏惧的二十条手臂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变得僵硬无比。更为诡异的是,他那拥有着十个面容的头颅之中,有三个面容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分别代表着、和的三张脸,其瞳孔深处竟然炸裂出一片片幽深碧绿的荆棘倒影!这些倒影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蔓延开来,转瞬间便吞噬掉了他整个视野。
这是......什么......唯有那张象征着的脸庞还能勉强发出一丝嘶哑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其他几张面孔所发出的混乱咆哮声给彻底掩盖住了。
紧接着,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硬生生地闯入了罗波那的意识之海中,并在那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在这片混沌的世界里,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不断闪现,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他看到原本应该清冷逃避的悉多,如今却身披一袭鲜艳夺目的大红色嫁衣,端坐在楞伽城中那座金碧辉煌的黄金王座之上,对着他展露出一抹妩媚动人的微笑。然而就在这时,那美丽的笑容却毫无征兆地猛然裂开,宛如破碎的镜子一般。随后,从那件华丽的嫁衣之下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无数根阴森恐怖的幽绿色荆棘,它们如同一条条狰狞的毒蛇,紧紧地缠住了罗波那的身体,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拖拽进无底的黑暗深渊之中。
更可怕的是,当他亲眼目睹自己亲手残忍地杀害了悉多时,她流淌出来的鲜血溅落在他的脸颊上,竟然奇迹般地化作了一颗颗炽热滚烫的金色粉末泪珠。每一颗泪珠都在痛苦地尖叫着:诸努阗——!
最为要命的是,他惊恐地看到俱毗罗竟然笔直地站立于悉多身旁,其身上披着一层阴森可怖的阴影铠甲,上面密密麻麻的契约符文如毒蛇般紧紧缠住了悉多娇嫩白皙的手腕。他们二人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肩并着肩,一同向他投射出充满怜悯与嘲讽意味的目光——好像此时此刻,真正成为局外人的反倒是他自己一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眼前这个美丽动人的女子明明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猎物啊!彻彻底底完完全全都是他的!那个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兄长俱毗罗,难道说就连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利品也要横刀夺爱不成?!然而不知为何……当他亲眼目睹悉多受伤流血时,一股无法言喻的刺痛感犹如万箭穿心般瞬间袭来,直抵心脏深处。这种诡异莫名的感觉让他浑身战栗不止,仿佛被一种邪恶肮脏的诅咒所侵蚀。
就在这时,隐藏在暗处许久的诅咒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显露出其狰狞恐怖的真面目。原来,所谓的诅咒并非只是单纯地捏造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情那么简单,而是能够巧妙地利用人类内心深处那些最为阴暗丑恶的欲望和情感,比如极度扭曲变态的占有欲、令人发指的嫉妒心以及凶狠残暴的控制欲等等,并将它们统统转化成一种看似美好实则畸形病态的之表象。
他庞大的真身开始收缩,从十丈高浓缩为常人身形,暗金铠甲化为华贵的金色锦袍,十首归一,显露出一张俊美却狰狞的脸——这是他极少示人的“本相”。他一步步走向悉多,脚步声在地穴中回荡出病态的韵律。
“既然你让我尝到了这种‘痛’,那我们就一起痛得更深些。”他嘴角勾起残忍而迷醉的弧度,
“我要带你回楞伽,不是囚禁,是‘大婚’。
我要让三界知道,你是我罗波那明媒正娶的王后——至于你心里那个死人,我会把他从你的记忆里,一寸寸剜出来。”
悉多脸色惨白。
她能感觉到,箭环蝶的诅咒通过梁祝蝶留下的情劫烙印,正像根须般扎进她的灵魂。她脑海中伯约的面容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罗波那那张被畸恋扭曲的脸。
就在罗波那距离悉多仅有三步之遥的时候,突然间,一堵巨大的阴影墙壁毫无征兆地升了起来,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般横亘在他们二人中间。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地从这片浓密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此人正是俱毗罗,只见他身披一袭漆黑如墨的阴影铠甲,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此时此刻,原本应该狰狞扭曲、不断挣扎的阴影铠甲竟然变得格外安静祥和,其上所有的痛苦面容都紧闭双眼,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
俱毗罗的右手紧握着一把没有丝毫光芒闪烁的弯刀,刀身随意地低垂在身体一侧。然而,当刀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开始悄然涌动,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扩散开来。眨眼间,一个由无数细小的契约符文交织而成的微型法阵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兄弟啊......俱毗罗的嗓音低沉而又平稳,听上去却让人毛骨悚然,你的这份,究竟价值几何呢?
听到这句话,罗波那的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不......不可能......这种口吻......难道说......你真是俱毗罗?!但仅仅过了片刻,他就像是被激怒一般,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得很呐!没想到你这个家伙居然会来这里看热闹?或者说......其实你自己也对她心怀觊觎吧?
“我在计算,”俱毗罗淡淡道,
“如果此刻让你带走她,后续会产生的变量:第一,彼列会因猎物被夺而提前启动‘十二泪计划’,成功概率预估提升12%;
第二,昆仑地脉失衡加速,导致共工团队提前介入,我的‘地脉债权’价值可能缩水18%;
第三,你陷入情劫后的非理性决策,会让楞伽城在未来三百年内的‘政权稳定系数’下降47%——这会影响我在楞伽的暗股收益。”
他顿了顿,算盘眼看向悉多:“而她,如果成为你的王后,她身上‘昆仑分魂’的价值会被你的业力污染,贬值约65%。但如果留在我这里……”
“留给你做契约奴隶?”罗波那讥讽道,但他眼中的疯狂略微消退——俱毗罗这种将一切量化为数字的冰冷,反而像一盆冰水,让他短暂清醒。
俱毗罗的真实算计看,罗波那的畸恋是个意外变量,但并非不可利用。如果我能让这种“爱”变得更极端、更不理性,那么罗波那未来与彼列或其他人冲突时,就会更不计代价——而这代价,最终都会转化为我的“债务重组”机会。我需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引导。
俱毗罗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梁祝蝶湮灭后,箭环蝶的诅咒第一时间找上你?”
罗波那皱眉。
“因为你的‘爱’最脆弱。”俱毗罗的声音带着某种诱导性的低缓,“你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不可替代’之物。楞伽城是你抢的,力量是你求来的,部下是畏惧你才追随——所以当一种‘仿佛能完全占有’的情感出现时,你就像饿鬼见到了血肉。”
他向前一步,阴影铠甲上的算盘眼直视罗波那:“但我可以帮你。用我的‘契约法则’,暂时稳定你的心智,让你能以‘清醒’的状态去追求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诅咒耍弄的疯狗。”
罗波那眼中闪过挣扎。
悉多突然开口:“俱毗罗……你要和他交易?”她的声音颤抖,但带着决绝,“你知不知道,他在幻象里看到的‘我’,根本不是我!那是诅咒编织的傀儡!你帮他清醒,只会让他更执着于那个幻影!”
俱毗罗转头看她,算盘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像是欣赏,又像在重新评估价值。
“悉多小姐,”他温和道,“在商业逻辑里,客户想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至于那是不是‘真实’……重要吗?”
就在三人对峙时,昆仑墟底深处,传来了天地初开般的轰鸣!
那是千座火山同时苏醒的咆哮,是亿万甲壳摩擦崩裂的尖啸,是被封印数万年的怨恨终于找到出口的狂欢!
墟底岩层大面积塌陷,露出下方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恐怖空腔。空腔中央,钦原那仅剩的、未化作十二蝶的残破主体躯干,正发生着终极蜕变。
它的甲壳已彻底化为惨绿色的半透明晶体,内部清晰可见数千颗搏动的复眼核心。每一颗核心都在喷射粘稠的煞能光束,光束在空腔中交错编织,形成一张笼罩一切的死亡光网。
而被禹王箭贯穿的腹部伤口处,此刻正汩汩涌出沥青般的黑色物质——那是它被镇压期间,将自身痛苦、怨恨、孤独发酵凝聚成的“千瞳煞髓”。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