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
此为欧阳永叔先生于庆历四年向宋仁宗上的一篇奏章,也是流传后世的《朋党论》,在驳斥保守派的攻击,辨朋党之诬的同时,也让我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事信、意新、理通、语工”。
事信者,乃“成者天之道”,按照现在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实事求是”。
意新,乃典出《诗经·大雅·文王》的“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理通,则是宋明哲学中的“理一分殊”。用不同的规范去统一道德的原则。
语工,典出《论语·雍也》之“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按白话来说,就是强调了知识与道德的平衡。
然,党争之所以为患,虽有“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却又皆因违背了“博学于文,约之以礼”,而罔顾了实事求是。
咦?知识是知识,道德是道德。他们之间也会有平衡?
这话说的,医学知识是不是好的?
救人治病,当然是好的啊?
但是,如果你用这样的知识,拿一个人的命去救十个人的命,算不算伟大?
那当然算了,足以证明这个人的舍生忘死的伟大?
但是,问题来了。这个人,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这样心甘情愿,舍生忘死的去伟大?是不是也会喊一句,你们都想好好的活着,合着,就单炼哥们我一个啊!
国外也有这样经典的“电车难题”。
好吧,如果根据追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的逻辑,牺牲一个人救一百个人,就能让社会整体利益最大化。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不可以忽略道德,甚至法律,让社会整体利益最大化?
过去,觉得“电车理论”这事很扯。
但是,现在,这些事,就在我们身边,而且时不时的发生,而且很现实。“约之以礼”似乎也埋没在大多数人的私利之中,慢慢的消失了。
比如说,旧楼装电梯。
如果这事也算是个小事,咱们姑且不论。
还是说医学知识和技术的发展。这“知识与道德”如果不平衡的话,你还敢去想那个经典的“电车难题”吗?
如果一个人的器官能救活十个人,那么这个人是不是就该被理所当然的牺牲掉?
这可不是所谓的“牺牲”,因为这玩意儿已经超出了所有的道德范畴,放在那个国家的法律上,都叫谋杀!
如果这都能行,只能是个人人自危。自打生下来你的心肝脾肺肾,乃至头发,骨髓等等等等……
这些个玩意就都不属于你自己了。属于那些个需要它们的人。合着,我爹妈受苦,花钱把我养活大,就是一个别人的一个备份?
这还是《朋党论》中所表达的“强调了知识与道德的平衡”的一个问题。
好吧,暂且不说这医学问题。
如果这事出现在一个国家的管理层面,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然,大家都知这“朋党之患”岂在误国。
又知晓“党之所存,必然乱国。乱国之巨祸,皆始于朋党之争;朋党之争,皆为私利。一入党争,将无善恶是非,无公义”
但这北宋两党之争,却是从那熙宁二年为始,而至如今之政和。经于四十余年,饶是愈演愈烈。
然又何止四十余年?
党患,从那“寇顶之争”便是一个初见端倪了。
如此纵得两党相争,且都只怨了那一句“上不智哉”?
这话说的不免有些个偏颇。
西方国家大多也是两党制或多党制,倒也没见哪个灭亡,人家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利益同者为朋,按照这个划分,朋党,也只能说是一个自古历代皆有之。
其存在,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人坏人,和所谓的忠奸来分析。
因为,这世间本没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东西。
也不能用所谓的贪腐还是清廉来分辨。
世人尚私,谁都会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此乃人性使然,也是个无可厚非。
那么,我们要从哪个角度去看待朋党呢?
且不好说来。
毕竟我这本是个网络小说,本就是写来消遣了自己,愉快了网友。
有兴趣的看官,有时间咱们单聊就好了。
简单一些吧,咱们先从不同的执政理念乃至背后的利益来说一下。
就宋而言。
新党,也就是元丰党。简单来说,他们的目的就是通过扩张皇权,实现官府控制和经营工商业,把原本被商人赚取的利润收归国家,以达成富国的目的的同时,减轻朝廷对小农经济阶层的剥削。
如此一来,国家就有足够的财力和人力来养兵保国。保国,至少能让国家不受侵略,国内的子民也能得以休养生息。
至于旧党,也就是元佑党。
则是希望限制君权,放任工商,不抑兼并,不与民争利,行来一个“无为而治”。
这个无为而治,也能理解为朝廷只是在旁边照顾了,顺势而为。
当然,这样顺势而为的话,“富国强兵”?也就当个口号喊一下罢了。
在现实中,也只能作一只安静的大肥羊,等待过年作别人口中的肉串。连身上撒不撒孜然,自己都不能做主。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引颈刀俎?那的看旁边邻居的心情了。
一个王朝,执政理念有分歧了并不是很紧要的事,因为,就其背后的利益集团来说分歧,基本上也是一个不可避免的。
所以,也不能单纯的排除争论,因为争论多了,许多道理自然也就明白了。
但是,党派之间的斗争不能让整个国家的利益,也跟着跟着受损。更不能便宜异族,用让异族得利、损失自己国家利益的脑残方式去攻击自己的政敌。就像我们家兄弟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即便是为了争家产,打的头破血流,也跟外人没太大的关系。这是一个为人的本分。也是一个绝对的历史教训。
你为了点家产,就开门放进来一群狼?
那么,你所谓本就属于你的家产,很大可能在你引进了一群狼的同时,便与你无缘了。
因为本属于你们兄弟的那点东西,很大概率还不够那群狼分的。
然,就《宋史》的记载来看,宋之两党这样“宁与外人,勿于家奴”的事倒也没少干。
无他,意气使然,无顾其他也。大概其意思就是,我宁愿毁了也不能便宜了你!
如此,这党争,也只能是个愈演愈烈。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中,单单去评价了徽宗“无智”?多少是有点冤枉他了。
毕竟,把一帮缠斗数十年的乌眼青,并且毫无理智可言的朝臣放在一个屋子里,还让他们用道德去约束自己,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事,就我个人感觉来说,且是一个无稽,还费力不讨好。
但是,这事也不是他宋徽宗一个人所造成的,本身他接到的亲哥哥和他那帮大臣,为自己打下的盛世的底子。
在内,饶是一个经济繁荣,家底丰厚。
对外,也打出了一个相对安定的周边环境。
而困扰两代君王的两党之争。此时,也被压制到了一个合理的,也是让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
徽宗要做的,也就是个就坡下驴。这样的话,也不乏能干出一个盛世来。
但是,就怕这但是。
由于积年的皇权不稳,两党也不乐于现在这个被人压制的一团和气。
于是乎,便生生的把“后宫亲政”这个个案弄成了惯例。
又被人弄出来一个“太皇太后”不对……“皇太后”?也不太对。哪位大家能告诉我一声,向太后和徽宗的辈分和称呼应该怎么个论法?
好吧,不管这种伦理的细节问题了,反正就是“后”“权同处分军国事”。
于是乎,人们便又拿了一张张的旧船票,上了那徽宗朝这艘新船,继续了涛声依旧。
这徽宗也毫无悬念的和他的亲哥哥一样,背后被人挂了个帘子,藏了一个羞于见人的“皇太后”。
只不过那帘子后面,彼时盛世凌人的高太后,换成了那位相对平和一点的向太后。
但是,那帘子还是那卷帘子,皇帝,依旧是个自己说话还得看他“老娘”的脸色的皇帝。
似乎,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一切都有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或者,只是改了一个年号而已。
说是一个没有任何改变?倒是有些个冤枉了那帘子后面的人。
至少,这徽宗还是能有说话的时候,算不算数的姑且不说,总也好过他那大部分时间,都不能说话的哥哥。
说这“后宫亲政”不好麽?
哇,你找一个妈宝男治理国家啊?
听妈妈话,在小时候是对的。但是,不能让妈妈替代你处理所有事务。一个结了婚的大老爷们,动不动把“我妈说了”挂在嘴边,看上去总是觉得怪怪的。
这无论对皇帝或者是平常人家的孩子来说,本身就是个在个人尊严上的一种绝对的损害。
有什么事,我直接跟你妈谈不好麽?要你隔在中间干什么?
所以,也别说那古代人。即便是现在,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也不想找个“妈宝男”过日子的,对吧?
你以为哲宗那句“娘娘已处分,俾臣道何语?”且是说与谁听?倒几分无奈在其中?
于是就有了哲宗的“不言者九年”。
也就有了守着一张旧玉台,始终不肯换去。
人问,也只能眼泪汪汪的答曰“爹爹用过的”
如此倒是看了让人心疼,但也能感受到这少年天子心里藏着多少狂风骤雨。
到这徽宗朝便又是一个不过如此。
便是贵为天下之首的帝位,也是与他一帮兄弟乖乖的排排坐,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着分果果。被当成被帘子后面的皇太后,和没有帘子的群臣,当作了一个可供选择和挑选的商品。
皇帝?唉!那就好比那KtV的公主,洗澡堂子里的按摩女啊?
大爷们不满意,也就只喊一声“再换一批”
但是这群大爷、奶奶们,也是有自己的审美的!
任你怎么换,也不能满足他们近似乎畸形的审美,和各怀心思的利益需求。
向太后在乎的是,端王赵佶“有福寿,且仁孝”,而章惇,却想试图去留下他最后的依仗和希望。
于是乎,便留下了子厚先生的那一句“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的名言于青史。
其实吧,也不是什么审美问题,绝大部分是一个权利怎么分配的问题。
不过,此话倒是来的一个中肯。
但是,那也是基于子厚先生的眼光,对比了他那哥哥才这样说的。
要不然也不会与那曾布说那一句“大行已升遐,更不能说”的凄凉。
不过,端王这轻佻不轻佻的也不能断言。且翻看《宋史》,那轻佻,不可为君为臣者,又何止徽宗一人?
好不容易熬到这“老娘”死了,好吧,开始施展抱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