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刑侦队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铁桌,狭小的空间。
崔正锵被按在椅子上,双手依旧戴着铐子。
他垂着头,头发散乱,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杨明和刘风坐在他对面。
全程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崔正锵缓缓抬起头。
声音沙哑:“我能抽一支烟吗?”
杨明抬眸,淡淡开口:“这里是审讯室,你实在想吸烟的话,可以喝白开水。”
说完,杨明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语气平淡,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崔正锵盯着水杯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伸出戴着手铐的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白开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抬眸,看向杨明,眼神里满是好奇和不甘。
“我很好奇,我藏得这么深,你到底是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布局多年,步步谨慎。
怎么会露出破绽,被杨明一眼看穿。
杨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缓缓开口。
“从方靖宇的论文开始。”
“方靖宇的论文,有大量篇幅,都围绕着细胞、器官移植展开。”
“他是个天才医生,天赋异禀。”
“但如果没有人引导,他绝不会只主攻这个领域。”
崔正锵的身体,微微一僵。
杨明没有在意他,继续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怀着这份好奇,我们查了他的过往。”
“结果仔细一查,发现你是他的大学导师。”
“一开始,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师生关系而已,再正常不过。”
“但随着方靖宇的案子,越查越深,我们发现,所有的一切,根源都在器官移植上。”
“而你,崔正锵。在这一领域的地位、专业能力,还有你在医学界的影响力。都足以让我对你产生怀疑。”
崔正锵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原来杨明都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怀疑。
而他,竟然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计划天衣无缝,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杨明话锋一转,语气多了一丝锐利。
“但最关键的,是在科研室里,卞学华被指认为主谋时。”
“你的反应,太过激烈,甚至有些失去理智。”
“仿佛恨不得,卞学华立刻伏法,认下所有罪名。”
“当时,所有人都认定卞学华是凶手。”
“你更是直接冲上去,打了他一拳,正好打在心口。”
说到这里,杨明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
“卞学华有心脏病,这件事,你作为他的老友,不可能不知道。”
“你那一拳,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想杀了他,杀人灭口,让他永远没有机会开口揭发你!”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崔正锵的死穴。
他浑身一震,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白开水洒了一地,浸湿了他的裤脚。
他看着杨明,沉默了许久。
最终,发出一声苦涩的苦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绝望和自嘲。
“我以为,我藏得够深,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没想到,竟然败在这些细节上。”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眼神里的不甘,渐渐被释然取代。
“事已至此,那我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我就从头开始,将所有一切都交代便是!那是三年前……”
崔正锵也不再隐瞒,声音有些低沉,
在缓缓道出了所有真相的同时,他也陷入了回忆。
那是三年前,一个身家不菲的老总,通过隐秘渠道找到了他。
对方身患重病,急需更换器官,却不符合合法供体的所有要求。
而且医学界也只有崔正锵在器官移植上面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于是他求到崔正锵这里,开出了天价报酬,只求他能出手相助。
那时的崔正锵,还只是个一心扑在学术上的专家,主攻器官移植领域。
方靖宇则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天资聪颖,跟着他一起做课题、写论文,一步步深耕这个旁人难以触及的领域。
他们二人合作无间,攻克了许多器官移植学上面的免排异难题。
有了理论,就只差实操。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器官移植后免排异的手术。
起初,崔正锵是断然拒绝的,他深知手术风险极大。
可那笔天价报酬,实在太过诱人。
最终,贪婪战胜了底线,崔正锵没能忍住诱惑,答应了那个老总的请求。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卞学华。
卞学华是仁爱医院的院长,手握医院的场地、人手和各类医疗渠道,是完成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崔正锵没有告诉卞学华,自己能从中拿到巨额好处,只是刻意隐瞒了真相。
他告诉卞学华,这些非法移植手术,都是为了他们共同的学术研究,是为了攻克器官移植领域的医学难题,造福更多人。
卞学华性子固执,又极度痴迷医学,对崔正锵的话深信不疑,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猫腻,心甘情愿地帮他安排手术、掩盖痕迹。
就这样,他提供了学术理论依据,病患资源,卞学华提供场地,医生以及供体。
他们联手完成了第一宗非法器官移植免排异的手术。
手术十分成功,崔正锵拿到了重金,也借着手术的数据,推进了自己的学术研究。
尝到甜头的崔正锵,彻底陷入了贪婪的泥潭,越发不可收拾。
前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有明星、名人、老总、老板,甚至还有一些身居高位的官员。
只要出得起钱,愿意支持他的学术研究,不管是换心、换肝,还是换肺、换肾,他都会一一牵线搭桥,促成非法移植免排异手术。
而卞学华,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傻傻地以为,自己是在和崔正锵一起,做一件伟大的医学事业,从未有过丝毫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