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悉独官这一番话,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晓明听得火气直冒,当即就想跳出来怼他几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穿越者的嘴炮”。
可身子刚一动,就被旁边的拓跋义律眼按住了手臂。
拓跋义律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刺,语气温和地对宇文悉独官说道:“姑父说的哪里话?
今日不过是凭借一点取巧的法子,暂时打退了叛军的攻势,远谈不上什么获胜。”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然而,方才探马冒死回报,六修那厮,正驱使大军连夜前往阴山伐木,打造攻城器械。
且从盛乐城方向,粮草物资正源源不绝地运来。
叛军这是铁了心要困死我们,并做长久攻坚的打算。
若真让他们制成云梯、冲车、橹楼这些大家伙,咱们这座土城……唉,只怕危如累卵。
姑父您久经战阵,见多识广,必知其中利害。
小侄年轻识浅,正需姑父指点迷津,若有良策应对眼前危局,还请不吝赐教。”
拓跋义律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姑父”,给足了宇文悉独官面子。
那宇文悉独官闻听此言,见拓跋义律如此恭敬请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
连那光秃秃的头顶,在灯火下似乎都顺眼了些。
他大喇喇地走过来,也不客气,径直在拓跋义律身旁的尊位上盘腿坐下,
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开口道:“单于,不是老夫倚老卖老,
您若是白日里听了我的良言,趁敌军下马步战、阵型散乱之际,果断派遣骑兵出城冲杀,以雷霆之势冲击敌阵,
说不定眼下那六修叛军已然溃败,咱们何至于在此烦恼?”
拓跋义律闻言,笑呵呵地拍了拍宇文悉独官的肩膀,叹气道:“哎呀……姑父,事已至此,何必再提?
谁对谁错,眼下都不重要了。
当务之急,是想想眼前这火烧眉毛的情景,该如何应对才是!
咱们早日齐心协力破敌解围,也好早日达成盟约,共图大业,您说是不是?”
宇文悉独官听到“共图大业”这话,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他也拍了拍拓跋义律的肩膀,露出一丝带着傲气的笑容:“单于也不必过于烦恼。
既然老夫在此,少不得要替你分忧解难,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嘿嘿……既然那六修小儿的大军,正连夜打造器械,
营中必是叮叮当当,喧嚣热闹,且兵力分散出去伐树运木,肯定疏于防备。
要我说,此时,正是用奇之时!”
他挺直腰板,声音提高了几分:“若此时能挑选精锐骑兵,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地摸出城去,
趁着夜色掩护,直扑其大营,给他来个神兵天降,火烧连营!
就算不能尽全功,也够他喝一壶的,至少能大大拖延其打造器械的进程!”
拓跋义律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正要开口赞同时,目光却下意识地,转向了身旁的李晓明。
李晓明向来是要和宇文悉独官唱对抬戏的,
一听这主意,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反对道:“大单于,此事万万不可!
咱们手里拢共就这几千人马,是守城的根本,也是翻盘的唯一希望。
夜袭?说得轻巧!
城外叛军一两万人,营盘连绵,岂是那么容易摸进去的?
一旦有失,偷袭不成反被包围,折了这仅有的骑兵精锐,咱们还拿什么守城?
拿什么翻盘?
到时候可真成了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宇文悉独官脸上那几块横肉,猛地抖动了一下,摊开两只大手,怒视李晓明:“照你说该怎么办?
就在这里干坐着,眼睁睁看着人家把云梯、冲车一架架造好,推到城下?
等到那时候,你这两三丈高的破土城墙,能挡得住吗?
泼粪泼水还能管用吗?
哼,畏首畏尾,岂是大丈夫所为!”
李晓明被他呛得火起,正要继续争辩,
拓跋义律却伸手再次止住了他,眉头紧锁,对李晓明低声道:“阿发,你有所不知。
我当初袭击盛乐城时,原本带了一万精锐骑兵。
当时吃了败仗,军队溃散,除了城里的这些,还有两三千骑人马失散在外面,未能进城汇合。
叛军若是一直围着城,我那失散在外的人马,联络不上,粮草断绝,
时间一久,只怕不是被六修剿灭,就是要被迫投到别的部落去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又说道:“再者,困守孤城,终非长久之计。
如今形势危急,或许,也不得不冒险一试了。
若能成功,或可扭转战局。”
李晓明听拓跋义律如此说,心中快速盘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