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芊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但她在联席会这么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算账的小姑娘。
她咬着嘴唇,转身从炭盆里钳出一把通红的匕首,手腕虽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滋——!
皮肉焦糊的臭味瞬间在狭窄的账房内炸开。
陈皓死死咬着一块方巾,额角的青筋如蚯蚓般疯狂扭动,冷汗顺着鬓角汇成小溪。
但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剔除腐肉的刀尖。
那黑色的毒血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那块腐肉上蠕动。
好了……别深了。
陈皓吐出口中的方巾,大口喘息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芊芊手忙脚乱地倒上烈酒清洗伤口,剧痛让陈皓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他没有看伤口,目光反而落回了那盏茶上。
这茶水是李芊芊刚沏的,水滚茶香。
如果是茶叶里原本就有毒,刚才那半截“幻生叶”早就该泡开了,绝不会等到现在才浮上来。
陈皓伸出完好的左手,拿起那个被放在一旁的茶盖,翻转过来,凑到鼻尖细嗅。
一股极淡的蜂蜡味。
他伸出指甲,在茶盖内侧边缘轻轻一刮,果然刮下来一层极其微薄的透明蜡渍。
好手段。
陈皓看着指尖的蜡屑,眼神冷得吓人。
毒叶子是用蜂蜡粘在茶盖内顶的。
茶刚端上来时,蜡是硬的,叶子粘在盖子上,谁也看不见。
只有当滚水的热气持续熏蒸,蜂蜡融化,那半截叶子才会悄无声息地掉进茶汤里。
这不是外部投毒。
能接触到这套专用茶具,并有时间细细涂抹蜂蜡的人,就在这间酒馆里。
把泔水桶拿来。陈皓突然开口。
李芊芊一愣,但还是照做。
陈皓抓起那一壶烈酒,仰头灌下半壶,辛辣的酒液烧灼着食道。
紧接着,他两指探入喉咙,一阵剧烈的恶心翻涌而上。
哇——!
刚才喝下去的几口茶水混合着胃液被强行催吐出来。
陈皓顾不上脏,随手抓过一根筷子,在那堆秽物中快速拨动。
在那里。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蜡块,还没完全被胃液融化。
那是封蜡,上面残缺的半个印记,依稀是个“广”字,字体端正圆润,带着一股子匠气。
京城广济药铺。
陈皓用筷子夹起那块蜡封,随手扔进一旁的清水碗里涮了涮。
广济药铺是京城老字号,若是寻常百姓抓药,用的都是草纸绳扎。
只有给高门大户送贵重药材时,才会用这种特制的红蜡封口,以示未被拆封。
而整个京城都知道,广济药铺最大的主顾,就是此时身陷囹圄的齐王。
别声张。
陈皓用冷水泼了把脸,虚弱地靠回椅背,对外就说……我旧伤复发,昏死过去了。
李芊芊聪慧过人,瞬间明白了陈皓的意图。
她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碰翻了一个凳子,带着哭腔喊道:掌柜的!
掌柜的你怎么了!
快来人啊!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除了柱子,还有常在御前行走的孙公公。
他是来传口谕的,此时正皱着眉站在门口。
陈皓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且紊乱,这是他在漕运码头学会的龟息法,能将脉搏压得极低。
咱家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孙公公尖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狐疑,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盏还没喝完的残茶上。
气急攻心,加上断指旧伤感染……李芊芊在一旁抹着眼泪,身子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孙公公探究的视线。
孙公公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似乎并不打算深究。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缩着脖子钻了进来。
小李子。
那个平日里手脚麻利、总是一脸讨好笑容的伙计。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眼神却飘忽不定,死死盯着桌上那盏惹火的茶杯。
李姑娘,小的来给掌柜的喂药,这桌上乱糟糟的,小的收拾一下……
小李子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茶杯。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杯沿的瞬间。
原本“昏迷”的陈皓,左手猛地探出,如同铁钳一般扣住了小李子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小李子的手腕直接脱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