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将余下的眼泪憋回眼眶,轻声应道:“好。”
宫中就连一块儿石头都会说话,更何况一直叫人盯着乔才人的孙充仪。
乔才人出现在锦华宫附近,又打了自己贴身宫女一巴掌的事儿,没过多久,孙充仪就知道了。
只是主仆两人说了什么,知道的却不甚清楚。
禀报消息的宫人有些羞愧,孙充仪淡然道:“无妨,即便听不清楚,本宫隐约也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挥退报信宫人,孙充仪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拿来给大皇子把玩的黄金九连环:“金桃,你说乔才人的日子是不是还是太好过了,竟然还有心思去琢磨一些有的没的?”
想投靠柳贵妃?
孙充仪轻嗤,不见得柳贵妃能看得上她。
金桃会意:“那定然是了,奴婢待会儿便去打点一下尚食局。”
饿上几日,自然就没工夫想东想西了。
*
贵妃仪仗浩浩荡荡的到了兴庆宫,刚与柳将军东扯西扯,下了一盘棋的萧烨,听到贵妃求见的消息,是一点也不诧异,很是痛快的让元盛把柳贵妃请进来。
柳贵妃一进来,先是擡眸打量了一下殿内,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心下稍微松了口气,微提着裙摆上前:“臣妾给陛下请安。”
萧烨虚擡了擡手:“爱妃免礼。”
待柳贵妃直起身子,一旁早已站起的柳将军才躬身见礼:“贵妃娘娘安好。”
“父亲作何这般多礼?”
柳贵妃嗔怪着扶起柳将军,父女二人相视一笑,柳将军道:“礼不可废。”
两人寒暄问候了两句,萧烨倚着椅背,唇角含笑道:“爱妃怎么过来了?”
柳贵妃自然是不可能直言告诉萧烨缘由,哪怕萧烨猜得到。
她走到萧烨身旁,涂了红色蔻丹的手轻搭在萧烨肩头,声音里透着笑意:“臣妾新做的蔻丹,想让陛下瞧瞧好不好看。”
那轻搭在萧烨肩头的手,随着柳贵妃话落,在萧烨面t前轻晃了晃。
白皙的葇荑配上银红色的蔻丹,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张扬又热烈。
萧烨随意瞥了一眼,还未说话,柳将军便装模作样的轻斥:“陛下日理万机,贵妃娘娘怎能拿这样的小事来打扰陛下?”
柳贵妃睨了眼厮杀猛烈的棋盘,有些不高兴:“陛下和父亲您分明是在下棋,哪里是在忙政事了?”
眼见柳将军严肃了一张脸,萧烨轻笑着出声:“无妨,贵妃行事颇有分寸,爱卿不必如此苛责贵妃。况且朕此刻确实不忙。”
说着他伸手拉着柳贵妃,让她在宫人早就搬过来的圆凳上坐下,赞了句:“爱妃很适合这个颜色。”
柳贵妃顿时喜笑颜开:“臣妾也觉得,不过臣妾还是更喜欢大红色,下次臣妾再染给您看。”
大红色,那是只有正宫皇后才能用的颜色。
柳贵妃不经意的一句话里,透露着试探。
萧烨似是没听出来,欣然笑允:“你高兴就好。”
别说只是用大红色染个指甲,即便是柳贵妃穿了大红色的宫装,对他来说,只要他没有立柳贵妃为继后的意思,这红色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无端被孔家捏住把柄,参她一个僭越犯上。
然而这话落在柳贵妃父女两人耳中,意味便不一样了。
父女两人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很快挪开视线,举止自然。
柳将军这才进入正题:“陛下今日召臣入宫,不知有何事吩咐?”
萧烨笑着摆了摆手:“爱卿这话说的便生疏了。朕召爱卿入宫,难道就只是为了政事,不能同爱卿话一话家常吗?”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惶恐……”
柳将军忙站起身,慌忙着解释,萧烨道:“爱卿快坐下。朕的话,没有一句虚言。”
普天之下,谁又能用话家常这样的话来与天子论?
皇后母家都不能,何况是一个妃妾的母家?
但不得不说,这话出自帝王之口,无端的拉进了君臣之间的关系,使人不自觉的放松了警惕。
柳将军再度坐下,萧烨才慢条斯理,淡然开口:“朕记得,爱卿的嫡子柳鹤轩,外放任县令已有快两年了。”
“陛下好记性。”
其实只有一年半,但陛下说两年,他们也没必要纠正。
“去岁殿试时,朕还记得他在进殿之上意气风发的模样,一转眼,外放之期都要满了。”
“旁人像鹤轩这个年岁,早就妻妾成群,膝下有子了。”萧烨语气感慨:“若非是朕想着重用他,将他外放历练几年,又何至于耽搁了他的婚事,至今仍未成亲?”
话落,柳将军和柳贵妃心底同时松了一口气。
来了,陛下真正的目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