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永明摩托车厂这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南都市区的一家茶馆里,一场气氛微妙的谈话正在进行。
茶馆的包厢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紫砂壶,茶香袅袅。可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客人,脸色却不太好看。
王强军的父亲,王书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年轻人。
徐大志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坐得端端正正,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他才二十出头,可那股子沉稳劲儿,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年轻人,有本事也别太狂。”王书记放下茶杯,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教训晚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徐大志笑了笑,拿起茶壶给王书记续了水,不慌不忙地说:“王书记,我做我的生意,规规矩矩,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守的规矩一条不破。我只希望您能约束一下王强军,不要干扰我集团正常的生产和经营工作。”
这话说得客气,可内容一点都不客气。意思很明确——你家儿子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我可都看在眼里。
王书记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不想替儿子出头。王强军最近在世界通集团那边吃了不少亏,原本谈好的几个项目都被徐大志换人接手了,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指缝里溜走,王强军气得在家里砸了好几个杯子。当爹的心里当然不舒服,想着来找这个年轻人说道说道,给他点压力。
可问题是,他拿什么给人家压力?
王书记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年底就要调离南都省了,到时候这个地方的人事变动跟他再也没有关系。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跟林省长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紧密。具体有多紧密,王书记没打探到确切消息,但光凭“林省长亲自过问了世界通集团的事情”这一条,就足够让他掂量掂量了。
更何况,徐大志做的那些事情,明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世界通集团的生产经营一切正常,合同合法合规,税收按时缴纳,带动了上万人的就业,连省报都报道过。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对徐大志下手,传出去就是他王书记“干扰正常企业经营”,这个罪名,他可背不起。
想到这里,王书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有点凉,有点苦。他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年轻人,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包厢。
徐大志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拿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琥珀色的茶水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泡沫。
窗外,南都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自行车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公共汽车的刹车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又鲜活,整个城市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似的,迫不及待地往前跑。
徐大志把茶水喝完,站起来结了账,推门走进那片嘈杂里。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茶馆的同时,隔壁包厢的门也开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台相机,镜头盖已经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玻璃眼珠。
那男人目送着徐大志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盯紧了,他会去见一个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一个电话正在响。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接电话的人压低声音,“王书记已经找过他了,比我们预想的还顺利。”
“好。”电话那头顿了顿,“接下来,该安排他和林省长‘偶遇’一次了。记住,要自然,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
“明白。”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