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在门口顿了一下。李婷婷垂下眼皮,把茶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场地动线图,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里头有个地方闷闷地疼了一下,说不上来是酸还是涩。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凉的。
第二天一大早,事情就来了。
朴尤莉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陈悦刚醒,正红着脸从徐大志肩上抬起头来。朴尤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徐大志面前,递过来一份方案。
“三鑫集团愿意冠名这次音乐节。”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思,“条件都写在里面了,徐董看看。”
徐大志翻了两页就合上了。冠名费给得不低,但附加条款太多,什么现场广告位独占、门票分成比例上调、后续景区开发优先投资权——三鑫集团还是朴尤莉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门儿清。
“朴总,方案我先收着,回头给你答复。”他笑了笑,没把话说死。
朴尤莉也不急,瞪了他一眼,说了句“等你好消息”,踩着高跟鞋又走了,走之前还特意看了陈悦一眼。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了几秒。陈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继续改海报终稿。
李婷婷从角落里抬起头,目光在徐大志脸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了。
中午的时候,徐大志手上的电话响了。
“你声音不对。”钟丽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寒暄。
徐大志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没事,就是最近忙了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钟丽莹没再追问,说了声“注意身体”就挂了。
徐大志没把这事放心上。
结果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钟丽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她没进来,只是朝徐大志招了招手。徐大志走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把保温袋递过来了,里面是一盅广式靓汤,还冒着热气。
“我飞机刚落地,顺路送过来的。”她说得很轻松,好像从广深城飞过来就为了送一碗汤是很正常的事。事实上,她昨晚在电话里听出徐大志声音里的疲惫,今天一早就去买了食材,炖了两个小时,赶中午的飞机过来的。
徐大志接过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钟丽莹已经转身走了。她的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又干脆。
办公室里的陈悦和李婷婷同时抬起头,又同时低了下去,谁都没问。
钟丽莹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发了条短信:“汤趁热喝,我回去了,等你来广深城。”
徐大志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喝汤。汤是淮杞炖乌鸡,火候很足,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这个女人,聪明得让人心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赶。音乐节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所有人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
陈悦已经完全不是最初那个端着架子的官家小姐了。她跟着印刷工人一起搬物料,蹲在路边啃馒头配矿泉水,跟广告公司的人为了一个字体的大小吵得面红耳赤。
有天晚上邹英路过她的工位,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支马克笔,旁边是厚厚一沓手绘的修改意见。
李婷婷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承认陈悦确实能干,承认陈悦的创意和执行力都很强,承认陈悦为音乐节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但这些“承认”加起来,也抵消不了她心里头那块发闷的地方。
有天傍晚,李婷婷一个人在湖边站了很久。天边的晚霞把水面染成了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她想起第一次见徐大志的时候,他说的那些关于镜湖的话,那个眼神里的光。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离他很近,现在忽然觉得,有些距离不是靠努力就能缩短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陈悦正在跟徐大志讨论海报终稿的配色方案,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说“这个蓝太沉了”,一个说“那换个亮一点的青绿”。李婷婷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推门进去,该干嘛干嘛。
有些心情,放在心里就好了。
音乐节的海报终于印出来的那天,陈悦举着一张样稿跑到徐大志面前,笑得像个孩子。海报上的镜湖波光粼粼,“听,春天在唱歌”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整座南都的大街小巷马上就要贴上去了。
徐大志看着海报,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忽然想起那道淡淡的旧疤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有些人选择笑着说。
而在这个春天的尾巴上,三鑫集团的朴尤莉还没等到答复,广深城那边的钟丽莹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发来一条消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今天累不累?注意早点休息吧。”
音乐节倒计时七天。
一架从港区飞来的航班,正在南都上空缓缓下降。舷窗边的男人摘下墨镜,看着窗外这座越来越近的城市,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手里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五个字——“世界通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