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总结会在五月初第四天上午开的。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邹英第一个发言,把数据汇报了一遍,洋洋洒洒讲了十分钟。金国龙接着说品牌效应,秦翔说市场反馈,每个人都说得头头是道。
轮到李婷婷的时候,她只说了几句话,把后勤保障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就坐下了。黄健民坐在她旁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他们负责的那一摊事,三天三夜,零差错。
徐大志在总结发言的时候特意提了李婷婷和邹英的名字,说后勤是整场音乐节的基石,邹经理和李婷婷同志功不可没。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邹英和李婷婷低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有些人把事情做在明处,有些人把事情做在暗处。暗处的人,往往更靠得住。
散会以后,朴尤莉派人送来的花篮还摆在门口。大红的绸带上写着“祝镜湖音乐节圆满成功——三鑫集团敬贺”,字写得很漂亮,但谁都知道那不只是祝贺那么简单。
边上花篮旁边还躺着一张卡片,是钟丽莹让人转交的。卡片上只有两个字,是钟丽莹的笔迹——“恭喜。”
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恰恰好。
音乐节散场那天深夜,徐大志一个人在湖边待了很久。湖面上还有零星的灯光倒影,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几口,就那么夹在手指间,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
身后有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蔡亮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点了一根烟。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湖边,谁都没说话,烟头的红光在水面的倒影里一明一暗。
过了好一会儿,蔡亮先开了口:“陈悦今天那首歌,唱得是真不错。”
“嗯。”
“李婷婷今天那话,说得也是真不错。”
徐大志没接茬,把烟头掐灭了,又点了一根。
蔡亮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李婷婷这人吧,是个贤内助的料。做事细致,心思也细,你在前头冲锋,她在后头能把所有窟窿都给你补上。陈悦呢——好看,漂亮,站出去能撑场面,但是……”他顿了一下,“但是不适合你。”
徐大志苦笑了一声,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我就是找个能聊聊天的人。对陈悦,不过是多些好感罢了。”
蔡亮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闭幕式那天,操场上站满了各个学校选送来的优秀学生代表。苏小婉站在队伍里,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胸前别着校徽,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整个人精神得很。她举着学校的牌子,跟着队伍走完了入场式,在观礼台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徐大志站在会场对面的人群里,隔着大半个操场看到了她。
那个扎马尾的背影,就算隔着一百多米,他也能一眼认出来。旁边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应了两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苏小婉没有朝他这边看,她正跟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徐大志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有些距离,不是现在就该跨过去的。
演出结束后,妹妹徐小敏跑到后台来找他,手里还举着一根没吃完的。她东张西望了一圈,凑到徐大志跟前,压低了声音说:“哥,我觉得李婷婷比陈悦好。”
徐大志被她这一句说得哭笑不得:“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徐小敏不服气地噘了噘嘴,“陈悦是有个书记的爸爸,但是她做事没有李婷婷细致。我刚才在会场那边看到李婷婷一个人在核对物资清单,对了一遍又一遍,陈悦那时候在化妆呢。”
徐大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片子说出来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徐小敏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反正我就是觉得李婷婷更好。”
说完也不等徐大志回答,举着跑了。
五月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音乐节残留的彩带和纸屑在空气中打转。热闹过去了,人散去了,镜湖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徐大志一个人站在湖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水面上的倒影像是一幅洇开了的水墨画,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纱。他想起钟丽莹发来的那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干净得不像话,却又重得不像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钟丽莹发来的新消息,依然很短:“广深城这边,有人想见你。”
徐大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湖面上的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