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南都,暑气还没完全退干净,梧桐树的叶子却已经开始泛黄了。兴州市委家属院里,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陈悦把一摞文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爸,我已经决定了,不去省里报到,我要去世界通。”
陈国邦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手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是兴州市委书记,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面对自己这个女儿,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说什么?”陈国邦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省外经贸委的岗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我托了多少关系才给你争取来的,你说不去就不去?”
陈悦站得笔直,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爸,我不想过那种一眼看到头的日子。坐办公室、端茶倒水、熬资历,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你要什么生活?”陈国邦猛地站起来,“那个徐大志,一个在校大学生,手里捏着几家公司,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现在的形势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哪天风向变了,他那些企业说倒就倒,你跟着喝西北风去?”
“他不会倒的。”陈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父女俩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陈悦的母亲闻声从厨房出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劝谁。
最后还是陈悦先转身,拎起包就往外走。陈国邦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走了就别回来!”
门砰地关上了。陈国邦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老伴走过来,轻声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越拦着她越要往那边跑。”
陈国邦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陈悦出现在了徐大志的办公室里。
世界通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能看见波涛汹涌的南江潮。可陈悦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看风景,她一进门,眼泪就止不住了。
徐大志正在看文件,见她这样子,连忙起身。陈悦直接走到他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妆都花了,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我跟我爸吵翻了……省里的工作我不去了……我要跟你干。”
徐大志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悦已经扑过来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选了你,你别让我失望。”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窗外传来楼下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像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我不会。”
这三个字说出口,陈悦哭得更凶了,可这次是带着笑的。她在他怀里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徐大志递给她纸巾,看着她擦眼泪擤鼻涕,忽然觉得这姑娘挺傻的。放着好好的体制内工作不要,跑来跟他蹚这趟浑水。
可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傻呢?二十出头,不去安安生生上大学,偏要折腾这些企业,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人这一辈子,傻一次才不枉活过。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着。陈悦正式入职世界通,做品牌宣传,干得风生水起。她这人脑子活络,嘴巴也甜,跟媒体打交道一套一套的,没几天就把南都几家报社的记者都混熟了。
陈国邦那边还在冷战,女儿的电话不接,打来的电话也不回。可到底是当爹的,气消了一些之后,还是让秘书传了话,说让徐大志找个时间去家里坐坐。
徐大志去了。陈国邦没给好脸色,但也没撵人,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大志啊,悦儿这丫头性子倔,我说不动她。你看看能不能说服她去市里单位上班,别整天跟着你瞎跑。”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明白——当爹的还是看不上徐大志那些企业,想把女儿往体制内拽。
“行,我劝劝她,不过,没这么快,先让她在我集团里做一阵感受一下民企的不易,她应该会改变的。”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但他答应了下来,会去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