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西娅走到斯内普身边,蹲下来。
斯内普还靠在那里。他的呼吸很浅,很慢,但很平稳,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活着。也许他以为正在慢慢失去意识,正在慢慢变成那些从脑子里涌出去的银蓝色记忆中的一小部分。
多罗西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教父。”她说。
斯内普没有反应。
“西弗勒斯。”她又叫了一声。
斯内普的眼睛慢慢睁开了。黑色的瞳孔涣散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那层雾慢慢褪去了。
“你还没走。”他说。
“没有。”多罗西娅说。
“你应该走。”
“我去哪呢?黑魔王那边还是站在波特身后?”
斯内普皱了皱眉,似乎他并不能为面前的孩子解答这个问题。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没什么力气。多罗西娅扶住他,帮他把身体扶正。他的手指搭在多罗西娅的手臂上,冰凉得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波特拿走了记忆。”斯内普说。
“我知道。”
“他会看到那些事情。”
“我知道。”
斯内普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活着。”他说。
不是疑问,不是感叹。只是一个陈述。
“嗯。”多罗西娅说。
“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知道。”
“你用了福克斯的眼泪。”
“用完了。”
斯内普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往下滴水。她的脸很脏,有干了的血、有泥巴、有湖水的痕迹。她光着脚。
“你泡在水里。”斯内普说。
“嗯。”
“在湖里。”
“嗯。”
“泡了多久?”
“我不太清楚。”多罗西娅说,“从你还没来的时候就开始等了。”
斯内普闭上眼睛。
沉默。
多罗西娅把斯内普从船屋的地板上拖起来的时候,他差点又摔下去。
他的身体比看起来重得多,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多罗西娅的肩膀上,黑袍子拖在地上,沾了更多的血和灰。多罗西娅咬着牙,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斯内普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多罗西娅能感觉到他的腿在发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脖子上,又浅又急。
她把他拖到了船屋后面的一片矮树丛里。那里有一个不大的地洞——不知道是狐狸还是獾挖的,洞口被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多罗西娅把斯内普放下来,让他靠着洞壁坐好,又把他的黑袍子拢了拢,盖住他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待在这里。”她说。
斯内普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多罗西娅说,“等我回来找你。”
斯内普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多罗西娅看不太清,也许是觉得她啰嗦,也许是想说什么但没力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