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对后稷所言,虽是基于诸多线索的合理推测。
但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唯有那高居三十六重天的帝夋,以及那已然离去的道祖鸿钧,方能全然洞悉。
她想起昔日紫霄宫中,道祖曾言:三皇五帝齐出,盘古方归。
这意味着,人天之劫并非一蹴而就,其跨度将贯穿人皇诞生,直至五帝归位。
这是一个漫长而有序的进程,需要人族在“劫”与“治”的交替中,一步步将文明推至巅峰,彻底唤醒血脉深处沉睡的意志。
可如今呢?
人妖之劫已落幕,洪荒迎来久违的平和。若无外患逼迫,无劫难淬炼,人族在安逸中,真能自然孕育出那位承前启后、引领族群直面“天威”的人皇吗?
没有血火砥砺,何来真金?
没有绝境压迫,何来雄主?
若三皇五帝之序因“太平”而中断,盘古归期,只怕将遥遥无期。
后土缓缓起身。
她不能再静观了。
有些事,须得与人族真正的“源头”商议。
心念一动,轮回道韵托举,她的身影自平心殿中淡去。
娲皇宫前,仙霞流转。
后土身影浮现的刹那,宫门无声敞开。她一步踏入,宫内清寂,唯女娲独坐云床,手执一卷朦胧图卷,似观非观。
“后土圣人亲至,是为那人族前路?”女娲抬眼,眸中清光温润,却深不见底。
后土停下脚步,直视对方。
即便同列圣位,此刻她也感到女娲周身道韵愈发渊深,如星空浩瀚,竟令她这轮回之主也生出几分莫测之感。
“正是。”后土开门见山,“人妖劫毕,人族外患暂消。
然人天之劫悬而未落,吾心难安。娲皇既掌人族因果,又为天庭青帝,当知此劫真意。”
女娲轻轻放下图卷,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后土圣人何必试探。”她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帝江转世,吾未曾阻;天庭不涉人族内务,吾亦默许。此间种种,你当真看不明白?”
后土沉默。
她自然明白。
自帝江投身轮回,巫族归附天庭,妖族分流诸教与时空母河……
这一路推演,看似多方博弈,实则背后总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大势悄然引向同一方向——
让盘古意志,在人族血脉中顺利复苏。
“天庭……究竟是何打算?”后土缓缓问,“帝夋尊上,当真容得下盘古归来?”
女娲起身,云袖轻拂。
宫外霞光流转,映照着她侧脸,神情在光影间显得朦胧而深邃。
“容得下如何?容不下又如何?”她反问,语气平淡无波,“洪荒自重塑以来,天律地规皆由天庭定序。
盘古若归,是重掌旧山河,还是另辟新天地?这本身,便是道争。”
她转身看向后土。
“后土圣人,你掌轮回,观生灵往复,当知‘劫’为何物。外劫淬体,内劫炼心。
人巫、人妖二劫,迫人族浴血求生,凝其魄,壮其气。此乃外炼。”
“如今外患暂去,人族疆域日扩,万族交汇,教派林立,巫妖血脉渐融……表面太平之下,暗流何曾止息?”
女娲顿了顿,眼中清光微漾。
“若无一致外敌,昔日因利而合的诸般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