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头那双眼睛很亮,仿佛一个太阳,又有着一种玄奥感,摄人心魂。
曹立对上那双眼的时候,后脖颈汗毛竖了一瞬。
陆沉舟站在那儿,脚下没有风,周身没有灵力波动,什么异象都没有。
但整座山峰的灵气安静了。
刚才还有鹤从云层里飞过,这会儿一只都看不到了。
曹立抱拳。
“星光皇朝天道司司君曹立,由圣主推荐,前来执法堂报到。”
陆沉舟没吭声。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曹立。
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头顶。
看了一遍。
两遍。
三遍。
曹立就那么站着,任他打量,没动,也没催。
陆沉舟看完三遍,沉默了五息。
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珠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跟我来。”
转身就走。
灰袍在暮色中翻飞,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灰黑色的石砖上,无声无息。
曹立收回抱拳的手,跟了上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坠下山脊,橘红色的光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穿过平台,踏入了执法堂那扇铁黑色的大门。
门很厚。
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很久没人从这儿进去过。
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陆沉舟走进去了,没回头。
曹立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的铁门轰地关上了。
门缝里最后一丝暮光消失。
门关上之后,曹立的眼睛花了两息才适应过来。
里面没有灯。
准确地说,有灯,但不是普通的灵灯,两排青铜灯架立在长廊两侧,灯焰惨白,照不亮地面,只够把墙壁上的东西照出个轮廓。
墙上挂着画像。
一幅接一幅,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廊尽头,排列得整整齐齐,画像上的人穿着灰袍,跟陆沉舟身上那件一模一样,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面容还算清晰,有的已经斑驳发黄,只剩下模糊的五官。
画框底部刻着字。
曹立走近了看——名字,修为,入堂年份,殉职年份。
最近的一幅,殉职时间是三年前。
最远的一幅,在长廊的尽头,距今八十万年。
每幅画像前都点着一盏青铜灵灯,灯焰不大,安安静静的,风吹不灭。
陆沉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他没介绍这些画像是谁,也没解释为什么挂在这儿。
曹立跟在后面,一幅一幅看过去。画像上的人,年纪最小的看着二十出头,年纪最大的已经白发苍苍,殉职两个字刻在每一个画框底部,颜色比名字深,像是反复描过。
他数了数。
七千三百二十二幅。
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陆沉舟停了。
他转过身。
那双在黑暗中还显得有些光亮的眼睛盯着曹立。
“看清了?”
曹立点头。
“七千三百二十二幅。”陆沉舟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画像,“最短的干了一年,最长的干了四十万年,全死在任上。”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