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尖两刃刀”
周衍自语,旁边的姜寻南手中拄着一根拐杖,看着这巍峨的藏宝阁,看着那沉重无比的玄铁锁链,声音都低微了下去,道:“是啊,人族的,新的战神,真的太好”
“咳咳,我是说,太强大了。”
“也太可怕了!”
这个自称为姜氏的中年男人干笑两声,转移话题。
这个时候,倒是没有谁注意到他的话,他却是松了口气,毕竟这个时候,热热闹闹的,谁有心思在意一个奇怪的井水神,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快乐水水神?
这藏兵阁前,宾客云集,宝光水色交相辉映,实在是比起其他地方更为华丽许多,那以玄铁与符文层层封锁的殿阁之中,隐隐透出的兵戈煞气如寒潭深渊,更是引得周围一众水族妖神、往来精怪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好生凶戾的煞气隔着禁制都刺得神念生疼!”
“听闻这便是那人族战神的随身神兵,果然非同凡响啊!”
“济水神君得此宝兵,又逢纳娶娥皇女英之喜,当真双喜临门…”
在提起娥皇女英的时候。
周衍,还有旁边自称为姜氏,手持一根木杖的中年男人,眼底各自飞出了一缕冷意。只是所有水族于喧哗声中,谁也未留意他们,更没有注意到那名腰佩分水刺、面貌朴素的年轻人,目光落向阁内时,眼底跃跃欲试。
没想到,竟然把我的兵器挪移到这里,让我试试看
能不能有所感应。
周衍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芒。
三尖两刃刀,起!!!
于是,就在周衍的神意落下的这一刹那。
阁中那沉睡着的三尖两刃刀刀刃上,闪过了一缕锋芒,原本那沉凝如冰的煞气,骤然沸腾。仿佛沉睡的凶兽陡然惊醒,整座藏兵阁轰然震动。
玄铁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铮鸣,镶崁在四壁的避水明珠明灭狂闪。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锐气如怒龙翻身,自殿阁内核迸发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暗金波纹,横扫四方!
近处几名修为稍弱的水妖首当其冲,护体灵光碎裂,跟跄倒退。更远处宴席上玉杯倾复、灵果滚落,一派华美景象竞被这突如其来的兵煞之气搅得一片凌乱。
诸路妖魔神灵无不色变,或运功抵御,或惊疑四顾:
“神兵自鸣?!怎么回事?”
“好可怕的灵性这兵器是在”
这许多宾客边缘,姜寻南也被震得气血翻腾,看似要倒下,却又始终站着,那根棍棒插在地上,慌忙抓住周衍手臂:“道,道友小心!这煞气怎的突然暴走”
好神兵!
整个济水府都在晃动。
修为稍弱的妖灵,七窍之中瞬间渗出水元精血凝成的淡蓝血丝;案几上的玉盏、琉璃盘哢哢碎裂,水流轰鸣,藏宝阁上的巨大玄铁锁链鸣啸,绷紧,济水神君留下的层层禁制都齐齐亮起来。
整个济水府的高手们都齐齐出手,加固封印。
“该死,这凶器怎么开始发疯了?!”
“不知道,少说话,速速施法,加固封印!”
“好!”
一道道流光炸开,化作了繁复古朴的水神一脉神通,艰难地和这一把神兵的杀气对抗,尝试借助这水府神韵,和之前济水神的诸多禁制,把这把忽然暴动的兵器,再度压制下去。
周衍的视线,平静地穿透了混乱的光影和宾客,与那藏兵阁中兴奋战栗到极致的神兵,无声交汇,他垂在袖中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已并作剑诀,一缕凝实如实质的意志隔空贯入那沸腾的煞气内核。只需一念!
只需他松开那压制的一念。这柄曾随他纵横捭合,在灌江口饱饮神魔之血的三尖两刃刀,便会化作斩裂一切枷锁的暗金雷霆,将这华丽而腐朽的济水府,连同其内所有魑魅魍魉的野心与奢靡。
彻底洞穿、撕碎、涤荡!
他能感受到兵刃灵魂深处传来的、近乎呜咽的渴望与暴怒。
神兵乃凶杀之器。
唯以血开刃,以杀通灵。
但
周衍眼底汹涌的金色波涛,缓缓沉降,归于深不可测的心境。那足以引发天倾地覆的一念,被他以更为宏大坚韧的意志,轻轻按下,如抚平狂澜。
“安静。”
时间还不够,他来此地的另一个目的是救人。
如今,已经确定三尖两刃刀无恙,随时就会归来,他的心放松许多,这个时候暴动,痛快归于痛快,却救不了人,
只此一念,没有其他的手段神通,却比雷霆更重。
那是跨越生死、历劫重铸的默契,是兵主一念,可定锋镝。
阁中那几乎要撕裂一切禁锢、咆哮而出的狂暴煞气,在这一念落下时,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抚过逆鳞的怒龙,骤然一滞。暗金波纹缓缓平息,锁链渐渐静止。
唯有那兵刃深处传来一声唯有周衍能感知的、近乎呜咽的低颤,随即再度沉入压抑的寂静。只是那寂静之中,已藏了一缕鲜活的、亟待破笼的锐意。
而这在其他的水族眼底里面,那自然就是这凶悍的兵器再度暴走,只是再如何凶悍的兵器,也还是被济水府神君的手段压制住了,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是,也没有谁再敢靠拢此地。
周衍缓缓收回目光,面上仍是一片朴素平静,仿佛方才那惊天异动与他毫无干系。他转向“惊魂未定’的姜寻南,语气如常:“看起来,是神兵通灵,偶显异象罢了。姜道友,可知那两位“贵人’现居何处?”
姜寻南喘了口气,心有馀悸地望了藏兵阁一眼,这才压低声音,指向神府深处一条幽暗回廊:“喏,便是那“水渊静室’的方向不过道友,我劝你可别打探太多。”
“那儿比这藏兵阁看守更严,听说布下了镇灵古阵,等闲根本进不去,连神识窥探都会触发禁制。”他摇摇头,脸上好象是露出几分真实的惋惜,“济水神君这回,是铁了心要成事啊。”
周衍顺着他所指望去。
那回廊入口并无华饰,只有四尊玄甲侍卫如铁铸般矗立,气息与脚下墨色水沉石连成一体,仿佛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廊内光线晦暗,幽蓝色的阵法符文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隔绝生机、镇压灵韵的冰冷气息。
与藏兵阁那夺人心魄的锐气不同。
那里弥漫出的,是一种深沉得令人窒息的窒息感。
然而,在这片阵法强行镇压出的死寂之下,周衍远超常人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两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灵光,如山岳般仁厚,似江流般绵长,此刻却被重重锁链般的禁制缠绕。
他静静注视着那片黑暗,良久未言。
姜寻南只当他被那禁地气势所慑,正欲再劝,却见这朴素年轻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确实遗撼。”周衍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遗撼的,或许是不能立刻踏入。
但该见的,已见到了;该知的,也已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