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蜕变的真相飞跃的钥匙领主亲临的围猎
从春至夏,从夏至秋,季节的更替总是来得这么悄无声息,又猝不及防。
霜嵐作为一个高地国家,这里的秋寒,来得比繁星大陆的平原地区都要更早一些。
来自东方的风在巨龙之脊的雪峰上撞了一个灰头土脸,不得不转头向南,向北,或者乾脆掉头折返,裹著冰川的寒意和沙尘,在高原上来来回回的打转。
而在这样的风里,霜嵐的大地像是被巨兽反覆践踏过的破布,褶皱里填满了灰烬和碎石。
天穹的“堡垒化”策略,正在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推进。
顺著天穹大军的行进路线,核心控制据点周围数公里內的树林被成片成片地砍倒、焚烧,露出光禿禿的、翻著白茬的树桩;
村庄的建筑被推平,樑柱和砖石被拖走筑了工事,剩下歪斜的门框和破碎的陶罐,散落在一片狼藉的瓦砾堆里,偶尔还能看见半截被埋在碎砖下的布娃娃,或是被砸烂的水坛。
连原本在原野上存活的野兔山鼠,都不得不因为天穹的清扫行动离开了自己温暖而熟悉的巢穴,瞪著惊惶的眼睛四处张望,踏上了顛沛流离的逃亡之路。
在这些被清理出的开阔地中央,天穹的据点如同一只只蜷缩的刺蝟,一桿杆亮金色的帝国双头映月龙旗,在风中张牙舞爪,倒是显眼的很。
这让来自霜嵐的伏击者恨得牙根发痒。
“天穹这帮狗杂碎,不是號称勇武无双,现在就这种德性”
“缩头乌龟缩成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有卵子,不如切了算了!”
听到这话,周围趴在灌木丛中的几名士兵都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很明显,这话之所以这么有威慑力,就是因为说话的人,不仅说的话狠,做的事更狠,让人毫不怀疑她有將口头语言转化为现实行动的能力。
这位女士此刻就趴在草窠里,身体贴紧了地面,露出后背优雅的曲线。
血棘兄弟会,寡妇製造者,伊莎。
她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双眼睛眯成了缝,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
没人能想到,这位在霜嵐公国可以排进前三序列的大人物,居然亲自来到了距离天穹据点只有数公里的前线位置,此刻,正趴在草丛里,嘴里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吐槽。
吐槽完了,伊莎又念叨起了正事。
“迪莫將军,那帮狗杂碎的运粮队还有多久到”
“就来了!”
好吧,迪莫也杀到了火线之上。
年轻的瀚海军官此刻正把身体缩在一株短粗短粗的灌木阴影之中,架著迷彩色的双筒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远处那道被烧得光禿禿的山脊线。
天穹这种坚壁清野的“堡垒化”措施,確实给霜嵐的机动战带来了很大麻烦,通过漫长的开阔地发动袭击,霜嵐的战士自身的危险性会大大增加。
但是据点和堡垒相对安全,不代表沿途都安全,毕竟天穹总不能把整条运输线周围几公里全部夷为平地。
对运输车队的打击,就成了霜嵐的新手法。
而手握通讯终端,能接收卫星支持的迪莫,自然就成了伊莎的“心头好”。
这位霜嵐的女公爵,非常討厌男人,但是,同时有著对天穹帝国的刻骨仇恨。
两相比较之下,对於能够为她的復仇大业提供支持的迪莫,伊莎一反常態地表达了欣赏。
连对迪莫说话的语调,都比对別人温柔了许多。
如果说平时伊莎看其他男人的眼神,如同看一头捆在案板之上待宰的羔羊,此刻她看迪莫的眼神,就如同看一头被烤得香喷喷,油滋滋的烤全羊,眉眼之间是说不尽的嫵媚。
迪莫浑身绷紧,自不斜视,把眼珠子卡在瞭望远镜的筒里,眼眶都快勒出血印子了。
可怜的小迪莫,因为年纪小,之前勤於修炼,之后又奉行瀚海的纪律,他还没怎么搞明白女人是什么情况呢,此刻,他本能地只想离这个奇怪的女人远点。
战术终端上的信號源和视野中的黑点悄悄重合。
“来了!”
几乎是迪莫出声的一瞬间,伊莎的耳朵也竖了起来,像是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母豹子,脊背微微弓起,黑金属丝编织的手套,闪电般地按在了腰侧。
风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打著一面破了皮的鼓,又像是有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在地面上被拖拽。
沉闷、迟缓、若隱若现。
天穹的輜重队在山谷中缓缓蠕动,一点一点的现出了身形。
三十辆大车排成一条长龙,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押送的两百名步兵散在车队两侧,长枪扛在肩上,头盔压得很低,机械地迈著步子。
“果然分毫不差,小郎君真是好本事!”
心情大悦的伊莎眼波流转,眉梢眼角都带著说不尽的嫵媚风情,声音又软又黏,像是在迪莫的耳边用温热的舌头打了个滚。
在场的男性全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纷纷举枪的举枪,拔刀的拔刀,朝著前方手脚並用的爬了过去。
迪莫爬的最快,跟在身后的瀚海勤务兵,甚至看见了自家主將脖子后面竖起的汗毛。
还是打仗吧,敌人可比女人好对付多了。
一场伏击战就此打响。
霜嵐公国大部分在巨龙之脊山脉的外延上,地形原本就有些破碎,而被选做伏击的战场,更是一道被山峦和溪流切割开的山谷,这里是霜嵐人的绝对主场。
瀚海战士穿著丛林迷彩服,匍匐前进的姿势极为熟练;霜嵐的大兵则裹著用草汁染过的粗布衣,爬了没几步就改成半蹲,接著拔腿开奔。
狙击枪和rpg轰鸣声响起。
一发火箭弹拖著白色的尾烟,一头扎进队伍最前端那辆马车的车辕下方。爆炸的火球在白天依然刺眼,木屑、铁片和马的残肢向四面八方飞溅,衝击波把后面两辆车的马匹惊得人立而起,前进的队列迅速乱作一团。
紧跟著,又是连续几枚火箭弹命中了车队末尾的押运车辆。爆炸的轰鸣在山谷间来回弹跳,炸碎的马车残骸横在了狭窄的山路上,將整支车队的前后退路一併堵死。
这帮傢伙的手法相当利落,运粮车队就这样被斩头掐尾,困在了原地。
隨后,就是“灰色帷幕”死士的狂野衝锋。
密集的手雷被砸入了车阵。
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每一朵橘红色的火花绽放,都伴隨著铁片撕裂肉体的钝响和惨叫。
伊莎不仅亲自动了手,而且冲得极为靠前。
这个女人的行动乾净果决,一边疾奔一边连续丟出了六七颗手雷,落地相当精准,颗颗都如同砸在了敌人的腰眼上。
隨后,伊莎拔刀衝锋,直接强势杀进了天穹人的队列之中。
攻击的手法异常凌厉,闪烁的刀光如同白练。
在上,就是刀锋削脖颈,一条条血雾从颈甲缝隙中喷出,在半空中拉出道道细长的红色血线;
往下,就是刀背撩裤襠,看得出来力道极重,受到攻击的傢伙一个个捂著胯下,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抽抽。
有个傢伙滚到了迪莫脚下,已经进入了意识混沌状態,身体像一条脱水的蚯蚓一样在地上蜷缩、抽搐,嘴巴大张著,却发不出声音。
对方脸上肌肉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痛苦扭曲,让迪莫情不自禁地感到自己身下一阵发寒。
我说这女人怎么叫“寡妇製造者”呢————
与周围这一张张痛苦面具相比,伊莎的表情却始终很平静,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在人群里穿行跳跃,像是在跳一支舞伴都不怎么配合,却依然极尽华丽的独舞。
十几秒钟后,伊莎亲自砍倒了运输队带队的军官。
那傢伙的死状惨极了,伊莎从下往上,切开了他小半个身体,却留了他的一只脚掛在马鐙上。
这傢伙脸朝下被拖在地上,被受惊的战马带著一路向前狂奔,在碎石嶙峋的地面上弹跳、翻滚、磕碰,画出了一道长长的,由深到浅,由浓到淡的血痕。
“烧粮,撤退,快!”
伊莎毫不恋战,手下的死士们从腰间扯出油囊,往粮车上一洒,蓝色的火苗迅速舔上浸了油的粮袋,转眼间就变成了冲天的大火。
隨著浓烟冲天而起,霜嵐的突袭队转身离去,就此消失在山峦之间。
等到天穹的骑兵匆匆赶到,吃了好几发诡雷之后硬衝进现场,看到的只有一台台被烧黑的车驾,和满地无主的尸骸。
而已经撤进了又一处安全洞的伊莎,不声不响地贴到了迪莫身边。
“小郎君,这次你又立下了大功,想要姐姐给你什么奖励”
“喂喂,喂,听不见!”
迪莫把通话器按在耳朵上,双眉紧皱,声音放得很大,隨即对伊莎做了一个歉意的手势,一路朝外小跑而去。
“喂,我这里信號不好,你稍等一下,我再往外走一点!”
不过和平时出去一躲就是半个小时不同,仅仅两分钟后,迪莫就钻进了山洞,面色严肃的说道:“伊莎首领,恐怕我不得不暂时离开一小段时间了。”
“这里会由我的副官继续配合您的工作!请您务必注意安全,机动战的要领,是先保存自己,再打击敌人,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强行出击!”
“你要去哪”
“抱歉,恕我不能回答,不过请你放心,无论我是否回来,瀚海对霜嵐的支持,对您的支持,不会改变!”
一架灰绿色的军用直升机缓缓落下,旋翼搅起的风压把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叶片在气流中疯狂摇摆,摇著摇著,某些意志不坚定,或者体格太单薄的叶子,只能选择离枝而去,在空中飘飘荡荡。
迪莫忐忑不安的从绳梯上跃下。
瀚海直接派直升机衝进霜嵐公国去接他,这种大张旗鼓的姿態,让他心里很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