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杏花在陈月龙的搀扶下缓缓坐稳身,动作间仍带着几分刚康复的谨慎。
身上盖着的素色薄被随着动作轻轻滑落,露出的小臂肌肤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细腻而有弹性,再无往日被邪祟侵扰时的苍白、干瘪与暗沉——那是月华与晶光双重滋养的成果,也是身体重获生机的直观证明。
陈月龙见状,自然地俯身帮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抚平被面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没有丝毫逾越,只有医者对患者的细致关怀。
他特意将被角压在她的手肘下方,避免起身时滑落,随后与陈月平一同退到屋中案几旁,刻意与床榻保持三尺距离——这既是给黎杏花留出适应身体变化的私人空间,也便于兄弟二人避开患者,深入探讨后续调理方案,确保交流内容不引发患者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窗外的阳光已升至半空,透过糊着竹纸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规整的菱形光斑,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如同跳跃的金色精灵。
黑月亮仍悬于床榻上方,释放的淡银色月气已变得极为柔和,与阳光交织融合,在屋内形成一层温润的能量膜,既维持着适宜的温度,又能持续为黎杏花补充微弱生机。
案几上的《陈氏医典》摊开着,泛黄的书页边缘因常年翻阅已有些卷曲,墨色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散发出淡淡的书香与岁月的厚重感。
陈月平率先打破沉默,他双手交叠置于案上,语气中带着对治疗效果的精准判断,也藏着对后续安排的审慎考量:“从‘九宫推演法’的卦象来看,黎杏花姑娘体内的邪祟已清除九成,身体基础已无大碍,但常年邪祟侵蚀,导致她体内‘德行之气’亏损明显——这也是我们不能贸然使用‘意气协同’之力的核心原因,绝非不愿为她缩短疗程。”
陈月龙闻言,郑重地点头表示认同。
他抬手示意陈月平将案上的《陈氏医典》翻至“德配生机”篇,指尖轻轻落在“德为基,生为果”的标题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丝毫杂质。
他轻声念出先祖陈守江留下的朱批:“‘医者施术,当观患者德行。德厚者,可承厚泽,如沃土育嘉木;德薄者,当循渐进,若瘠田种弱苗。强予厚泽于薄德者,必遭天谴,非医者不仁,乃天道循环,分毫不能违逆。’”
念罢,他抬头看向陈月平,眼神中满是对先祖智慧的敬畏与传承的责任感,“兄长,父亲二十年前为李老伯治疗‘邪祟缠身’之症时,也曾遇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情况。
李老伯因早年与人争执,失手伤了邻里,虽事后赔偿道歉,却也因此耗损了德行。
父亲当时已能通过‘气血逆行术’为他缩短三个月疗程,却坚持按部就班用‘温和调理法’,每日为他施针、配药,整整用了半年才让他康复。
事后李老伯不解,父亲便用先祖这段话解释,说‘慢即是快,稳才能久’,后来李老伯不仅身体康健,还主动参与乡邻互助,积累德行,直至晚年都无大病,这便是‘德配生机’的最好例证。”
陈月平接过话茬,他从怀中取出引水玉簪,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用簪尖轻轻敲击案几边缘,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语气也随之愈发严肃,却没有丝毫压迫感,只有对道理的耐心阐释:“正是如此。
黎杏花姑娘我们兄弟二人也有所了解,她心性本善,待人温和,邻里有难时也常主动搭把手,却因早年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尝尽世间冷暖,难免对世事多有怨怼——去年春夏之交旱灾,她自家两亩麦田颗粒无收,看着邻村地主家的田地有灌溉水源,便在村口抱怨过‘老天不公,富者恒富’;前几日张屠户家娶儿媳,她路过时虽送上祝福,眼神中却难掩羡慕与落寞。
这些情绪虽属人之常情,无关善恶,却也在无形中一点点耗损着她的‘德行之气’,如同堤坝渗水,日积月累便会动摇根基。
如今她能承受住‘月狼护生术’这般强效治疗,已是德行与生机勉强达到平衡,若我们再强行以‘意气协同’之力缩短四个星期疗程,便是打破这份平衡,让她‘德不配位’,强行透支未来的气运,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顿了顿,迈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清新的田野气息瞬间涌入屋内,带着泥土的湿润与青草的淡香。
他望着屋外生机勃勃的景象——农夫们扛着锄头在田间劳作,孩童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远处的溪流泛着粼粼波光,继续说道:“天地间的法则向来公平,如同春日播种、夏日生长、秋日收获、冬日休养生息,从无捷径可走,也从无偏私可言。
患者能获得多少生机,承受多少治疗之力,皆与自身德行深浅相匹配,如同容器与水,多大的容器便能装多少水,强行扩容只会导致水满溢出,最终一无所获。
若德行不足却强行获取过多生机,轻则折损阳寿,重则遭遇横祸——前几年邻村的王二便是典型例子,他好吃懒做,不愿劳作,却求游方医者为他强行提升体力,好去镇上搬运货物挣钱。
那医者为图钱财,用了‘催气术’,王二当时确实体力大增,可不到半年便突发脑疾,半身不遂,卧床至今。
这便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下场,我们身为陈氏医者,坚守‘顺天而行’的准则,绝不能让黎杏花姑娘重蹈覆辙。”
陈月龙深以为然,他走到黎杏花床榻旁,脚步放得极缓,避免发出声响惊扰她。
他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得如同春日细雨,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平等的沟通与耐心的解释:“姑娘,你不必误会,并非我们兄弟二人不愿让你更快康复,而是从你的身体状况与‘德配生机’的法则来看,目前尚不能承受过强的调理之力。
若急于求成,强行加速康复,看似是帮你,实则可能对你的长远健康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绝非我们医者的初衷。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按时服用‘气血调理汤’,你也可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多做些力所能及的积德行善之事——比如帮邻里照看年幼的孩童,让他们的父母能安心下地劳作;或是参与村里的田间互助,谁家忙不过来便搭把手;也可去村口的水井旁,为过往的行人烧些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