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这场从暮色初垂持续到晨曦微露、历时近六个时辰的治疗,终于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回溯全程,每一步都充满挑战,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陈氏兄弟的医者匠心:最初以药酒驱邪时,陈月龙需用“水脉定位法”精准锁定邪祟聚集的“命门”“气海”二穴,将特制的驱邪药酒以“点按渗透法”注入——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穴位周围肌肤,中指蘸取药酒,以极缓的力度点按,既要确保药力顺着经脉直达病灶,又要避开周围密布的细小血管与神经,防止药力误伤无辜组织;为黎杏花翻身施术时,兄弟二人需默契配合,陈月平以“月气托举术”稳住她的上半身,掌心泛着的淡银微光如同柔软的托盘,轻轻托住她的肩背,陈月龙则施展“抱得每人归抓拿术”,指尖柔劲如同春风拂柳,小心翼翼地护住腰腹创口,指腹与肌肤接触的力度轻得如同羽毛,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导致刚愈合的骨裂复发;月光滋养阶段,陈月平需持续调整黑月亮的月气输出强度,以“三息一调”的节奏控制能量——每三次呼吸,便微调一次月气浓度,既确保生机能渗透至创口深处的肉芽组织,又防止能量过剩引发身体排斥,让黎杏花感到灼热不适;月狼止血环节,更要协同调配晶光与月气,前狼的晶光丝需精准落在毛细血管破损处,如同细密的丝线缝合伤口,后狼的月气需均匀覆盖创口,形成一层温润的保护膜,让双重治愈之力形成闭环;直至最后灵体塑形,陈月平需将小月狼遗蜕的灵能与“意气用事”之力完美融合,指尖舞动间编织出兼具防护与修复功能的护生衣——每一个步骤,都容不得半点差错,兄弟二人倾注了全部心神,额角渗出的汗珠都顾不上擦拭,只为让黎杏花能真正摆脱病痛,重获健康。
然而,治疗背后隐藏的玄奥力量,却未能让陈氏兄弟感到丝毫轻松。
相反,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感,正从他们心底翻涌而出,如同被污水浸染的白布,越想擦拭,污渍越清晰,越难去除。
这厌恶并非针对床榻上刚刚脱离危险、面色渐显红润的黎杏花——她此刻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正沉浸在安稳的睡眠中,而是针对汪家一家三口从头到尾暴露的冷漠与自私。
这份冷漠,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雪,一点点冻结了陈氏兄弟施术后的欣慰与疲惫,只留下刺骨的不适,让他们从心底里觉得发凉,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僵硬。
回溯治疗全程,汪家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透着对生命的漠视,如同一个个细小的烙印,深深刻在陈氏兄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最初接诊时,陈月龙与陈月平顶着暮色,踏着乡间小路上的碎石匆匆赶到汪家。
刚推开那扇雕花木门,便看到汪老大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椅背上铺着的狐皮垫子显得格外奢华,与这乡村院落格格不入。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尚可的玉佩,玉佩在他指间来回转动,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目光却始终落在玉佩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连起身迎客的基本礼节都没有。
待陈氏兄弟走到近前,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漫不经心的问话,语气中满是不耐:“多久能治好?可别耽误了她干活,家里的活计还等着她做呢。”
话语中没有丝毫对黎杏花病情的担忧,只有对“干活”的在意,仿佛她不是一个需要呵护的病人,而是一台能创造价值的机器,只要还能运转,便无需关心是否存在故障。
当陈月龙上前一步,试图详细询问黎杏花的发病细节——比如邪祟首次侵扰时是否伴随头晕、畏寒,近期有无接触过异常的草木或器物,发病时是否有特定的规律,汪老大竟显得格外不耐烦。
他猛地抬手打断陈月龙的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青筋都隐约可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烦躁与不耐:“哪记得那么多琐碎事?你们是医生,自己不会看吗?赶紧治,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功夫,我可不给你们算诊金。”
他的目光扫过陈月龙,带着几分轻蔑,仿佛陈氏兄弟的询问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全然不顾黎杏花的病情可能存在的风险,只在乎诊金是否能省,活计是否会被耽误。
这份赤裸裸的自私,让陈月龙握着药箱提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的不满如同潮水般涌来,却还是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救治黎杏花,不能因汪老大的态度而影响治疗。
而汪鳝青的刻意隐瞒,更险些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让黎杏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初见黎杏花时,汪鳝青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身上穿着的青色长衫浆洗得格外挺括,脸上却带着敷衍的笑容,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没打算说实话。
他轻描淡写地对陈氏兄弟说:“这姑娘家身子弱,前几日受了些风寒,总说身上疼,吃了几副草药也不见好,劳烦二位先生给看看。”
他绝口不提邪祟侵扰的任何迹象,甚至在陈月平察觉异常,隐约提及“她体内阴寒之气较重,恐非普通风寒”时,还刻意岔开话题,眼神飘向屋外,随口说道:“乡下姑娘家,难免有些体寒,不碍事,你们给开些驱寒的药就行。”
若不是陈月平凭借多年的行医经验,以“陈氏观气术”察觉到黎杏花周身萦绕的阴寒之气异常浓郁,远超普通风寒的范畴,又通过“水脉探息法”在她的“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中发现邪祟残留的黑色能量轨迹,如同墨汁在清水中扩散的痕迹,恐怕真会被汪家的谎言蒙骗,以普通风寒之症施治。
届时,邪祟一旦深入脏腑,破坏气血根基,再想救治,便是难如登天,黎杏花的性命恐怕都难以保住,他们此前的奔波与努力,也会付诸东流。
即便在漫长的治疗过程中,汪家的冷漠也未曾有半分改变,反而愈发明显,如同冰面下的暗流,一点点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