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仅是襄助他部,则是名正言顺。
昔年,普六茹部便是曾借宇文家族之力。
此事北原皆知,不算破例。
如今宇文家再度出手,显然是看中普六茹部潜力。
而请他周青同往,既是看重其实力,亦是借承运地灵之势,为己方添一重筹码。
周青略一思忖,便直言道:“道友却是来晚了。”
“前些时日,朱邪部族的道友已是登门相邀,我已应下。”
洪岩真人闻言,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一时间,殿內气氛微凝。
但他毕竟是真君亲传,养气功夫极深,旋即展顏一笑:“这也无妨,道友不妨听听我方条件”
周青未答,也未摇头,只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如常。
这便是默许了。
洪岩真人见状,心中稍安,遂道:“若是道友肯助普六茹部,他家愿赠三阶灵地一处,位於北原南地,正好与贵派接壤,可闢为宗门別院。”
“至於三阶层次的修行资材,更是好说。”
言罢,洪岩真人目光灼灼,静待回应。
然而周青面色依旧平静如水,无喜无惊。
灵地
他沂华派如今坐拥多处三阶灵地,多到难以驻守,何须再添
资材
承运地灵手中三阶层次的资材极多,他只需开口,便可支取。
普六茹部所赠,固然珍贵,却难动其心。
洪岩真人察言观色,心中瞭然。
这些筹码,对寻常结丹宗门而言,已是天大机缘。
但对周青,却如浮云过眼,难起波澜。
他轻嘆一声,笑意中多了几分无奈与坦然:“罢了。我本也只是个说客,非主事之人。”
“道友既已择定朱邪部族,我自是无话可说。”
周青笑道:“多谢道友体谅。”
二人相视一笑,先前那点微妙的试探,仿佛被这一笑轻轻拂去。
洪岩真人既知事不可为,便不再强求,反而顺势而下,趁此良机,与周青论起道来。
二人皆非寻常修士,虽是道途迥异,道行却都不俗。
论道半日,天色將暮,洪岩真人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脚步微顿,喉结轻动,似有千言压於胸中,终是犹豫片刻,低声道:“先前,天穹师兄凯覦承运前辈之事,道友应是知晓了。”
周青未答,只静静看著他,目光澄澈如镜,不带评判,却是自有威压。
洪岩真人迎著那目光,心头微紧,隨即轻嘆一声,语气诚恳:“我御兽宗虽为元婴大宗,但內部派系林立,真君之间亦非铁板一块。”
“天穹师兄所为,实乃其个人图谋,並非宗门之意,更非我宇文家所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还请道友代为转告承运前辈,我师父紫鹤真君,我宇文家族,对承运地灵绝无恶意。”
“当年所定“黄金血脉可承运道”的约定,我宇文氏从未忘却,也绝不会背弃。”
周青只是微微頷首:“此事,我会告知大人。”
洪岩真人神色一松,如释重负,隨即又展露笑意,眼中战意微燃:“待到忽里勒台大会开启之际,定要与道友好生討教,且看我那飞禽走兽身”的厉害。”
周青闻言,也是露出一丝笑意,眸中五色灵光微闪:“自会討教。
二人再无多言,拱手作別。
洪岩真人化作遁光冲天而起,身影没入晚霞深处。
周青立於山门,目送其远去。
数日之后,天穹澄澈如洗,一道青色遁光自沙陀山方向疾驰而来,破空无声,却隱有雷音隨行。
——
遁光掠过千山万壑,终是在青岩山外缓缓敛去,显出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朱邪瑾修立於山门前,衣袂微扬,神色温和,怀中抱著一个约莫八岁的小童。
那孩童眉目清秀,眼眸澄澈如泉,虽是年幼,却已显出几分沉静之气,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山势林木,似对这陌生之地新奇。
“等入了沂华派,好生听师父教导。”
朱邪瑾修低头,轻声叮嘱。
“你那师父虽非元婴大宗出身,却也是一时俊杰,便是我等黄金家族之內,也少有人敌。”
小童闻言,眨了眨眼,仰头问道:“阿兄都比不过吗”
声音稚嫩,却是问得直白。
朱邪瑾修一怔,隨即朗声笑道:“远远不如。”
他虽说也是金丹修士,还是朱邪部族唯一金丹修士,乃是年轻一辈中翘楚。
但朱邪瑾修心中自知。
自己不过初入结丹,根基未稳,斗法经验亦是浅薄,自是远不如周青。
况且,当年周青不过结丹中期修为,便能在宝瑞福地內,打的各路结丹后期修士抱头鼠窜。
朱邪瑾修自詡,怕是远远做不到。
他心中暗嘆。
能被承运地灵相中、岂是寻常天骄
此等人物,分明是实打实的元婴种子,未来北原必有其一席之地。
正思忖间,山门之前,一道身影已悄然现身。
周青负手而立,气息內敛,仿佛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他方才立於洞府之中,神识却早已笼罩山门內外。
朱邪瑾修兄弟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儘是落入耳中。
周青自然听出其中恭维之意,知晓此话乃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他並未点破,只是含笑迎上。
朱邪瑾修见周青到来,连忙將幼弟放下,整衣肃容,拱手道:“灵宝道友,叨扰了。”
周青亦是回礼,自光隨即落在那小童身上。
朱邪瑾天虽是年幼,却是极有教养,见兄长行礼,也学著模样,小手一拱,腰背挺直,板板正正地行了一礼。
虽说动作略显生涩,却是透著一股认真劲儿。
周青见状,不禁莞尔,眸中灵光微漾,神识悄然一扫。
剎那间,一股纯净至极的灵机自那孩童体內透出。
地灵根!
周青心头一震,隨即涌起难以抑制的喜悦。
此等灵根,万中无一。
若是得自己调教,结丹不过水到渠成,元婴亦非遥不可及。
他沂华派晋升结丹宗门日浅,门中弟子虽是勤勉,却无真正奇佳资质。
今日得此良材,无异於天赐机缘。
若是倾力栽培,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教出一位元婴真君。
他面上笑意更深,俯身轻抚朱邪瑾天头顶,温声道:“好孩子,日后便隨我修行吧。”
朱邪瑾天仰头看他,眼中无惧,只有纯粹的好奇,脆声道:“拜见师父。”
朱邪瑾修立於一旁,见周青神色真挚,眼中灵光温润,知其確是欣喜,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朱邪部族肯將一位地灵根天骄拱手相送,背后自有重重筹谋。
其一,寻求盟友。
耶律宝瑞身死,菊儿汗突破失败,耶律部族一蹶不振,祖父朱邪养仁顿时没了盟友。
如今虽说不是孤掌难鸣,但也亟需扶持一位有望登临元婴的俊杰,以为日后臂助。
周青天资卓绝,战力惊人,又得承运地灵青眼,正是最佳人选。
其二,图谋传承。
他朱邪部族太想要运道传承了。
朱邪部族虽为黄金血裔,却因部族纷爭、各自掣肘,始终未能真正继承运道传承。
如今將朱邪瑾天送入周青门下,若是周青他日谋得元婴,以师徒之亲,自会优先考虑自家弟子,帮他谋取运道传承。
朱邪瑾天身具黄金血脉,又是周青弟子,正是最佳人选。
只要能够功成,运道传承便能落到他们朱邪部族了。
相较而言,什么襄助自家部族爭得大汗之位,反而不算什么要紧之事。
朱邪瑾修在想明白这一切之后,心中颇为震动。
祖父的谋划,非为一时之利,而是为朱邪部族百年、乃至千年的大局,埋下一颗种子。
至於周青,对於朱邪部族的打算,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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