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儘是结丹修为,其中结丹巔峰者不在少数,气息或沉稳如渊,或凌厉如刀,或阴如蛇,各具气象。
忽里勒台大会虽是黄金家族內部的汗位之爭,却是引得北原群雄尽出。
周青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在北侧寻到一道熟悉身影。
正是洪岩真人。
他穿著一袭白袍,神情冷峻,立於人群边缘,如孤峰独立。
周青记得洪岩真人不是个这般性子。
想来是融不进北原修士之中。
说来也是,毕竟前些年那场攻伐北原的战事,可是御兽宗发动的。
各方部族对他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此时,洪岩真人也是注意到了周青的到来,目光微顿,只微微頷首,並未上前寒暄。
而在西侧,周青又见到了两张熟面孔。
天魔寺的净尘与净暉。
净敏並未现身,想是未被选中。
净尘面容妖异,一袭黑衣,站在人群后方,目光低垂,似是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然而,当周青出现时,他眼角余光微动,隨即迅速收回视线,仿佛不愿多看一眼。
净暉则是截然不同。
他身形壮硕如铁塔,肌肉虬结,压迫感十足。
见到周青,他鼻中冷哼一声,双臂抱胸,眼神中满是不忿与敌意。
当年在宝瑞福地,他仗著金丹神通“大天魔手”与强横肉身,本欲镇压周青,却反被对方以番天印几乎当场打死,若非师门长辈及时出手,早已身死道消。
此仇虽是未曾明言,却深埋心底。
此刻重逢,自是难掩怒意。
周青神色如常,目光在净暉身上略作停留,便平静移开。
飞舟停稳,五人缓步走下,静静等候了起来。
大致等了一个时辰,又有几波人马陆续抵达。
或乘车輦,或踏灵禽,或驾飞舟,皆是元婴部族派出的队伍。
至此,场上修士已有八十人之多。
周青目光扫过人群,心中默数。
每部五人,这便是十六部。
北原的元婴部族,大抵都来了。
除了那些实在拿不出金丹修士的元婴部族。
这倒也不算奇怪。
虽说元婴真君培养一两个金丹修士,並非难事,但终究需时间沉淀。
有些部族的金丹种子尚是练气、筑基修为。
纵有元婴真君坐镇,也无力参与此会。
归根结底,还是菊儿汗衝击元婴太过仓促。
原本诸部皆是以为,这位大汗至少还能在位一两百年,待到各家金丹修士成长起来,再从容布局。
甚至有些元婴真君暗中盘算,不让菊儿汗突破元婴,而是让他做个傀儡汗王,直至寿终。
如此,能够拖延的时间无异更多。
谁料他竟突然衝击元婴,让诸位元婴真君的谋划落空了。
正思忖间,殿內走出一人。
那是个面容清瘦、眉宇间透著悲苦之色的青年修士。
一身褐袍素净,却掩不住周身凝练的气息。
周青一眼便看出,此人已是臻至结丹后期,气息凝练,神通內蕴,想来是凝聚了金丹,显然是耶律部族的金丹修士。
可惜,现在的耶律部族,没有能力爭夺汗位了。
耶律玉堂缓步登台,衝著台下各家修士拱手一礼。
动作规矩,姿態谦卑,可那双眼中,却藏著一团烧得发黑的炭火。
他心中悲苦如沸,剜心刺骨。
若非父汗衝击元婴失败身死,若非族中真君陨落,耶律部何至於沦落至此
今日忽里勒台大会,本该是他以真君亲子、北原嗣君的身份协助父汗主持全局,台下诸部皆是俯首听命。
可如今,耶律玉堂却只能站在台上,任人审视,如戏台上的伶人,供人观瞻、讥笑。
他甚至觉得,台下每一道目光都带著嘲弄。
昔日王族之后,如今连爭位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替人捧场。
那目光滚烫如烙铁,几乎要將他的麵皮烫烂。
耶律玉堂强压心绪,待眾人回礼后,深吸一口气,朝著天穹叩首:“恭请族老法驾。”
虽说黄金家族早已分崩离析,各部自立,但在名义上,诸位元婴真君仍是黄金家族的“族老”。
按照旧例,若是大汗成功突破元婴,则由其亲自主持大会。
若是大汗坐化,则由其子嗣代为主持,诸位真君在上监察。
话音未落,王庭之外,十六道灵光骤然冲天而起,如龙腾空,贯穿云霄。
每一道灵光皆是蕴含元婴威压,气息各异,却无一不磅礴浩瀚。
紧接著,一道金色法旨凭空凝现,自天而降,落入耶律玉堂手中。
他展开法旨,开始主持仪式。
內容无非是祭祀先祖、告祭苍天、宣读古训。
一套流程庄重肃穆,却无甚新意。
周青並非黄金血脉,心不在焉地听著,目光却落在那十六道贯穿天际的灵光之上。
北原的元婴部族,何止十六家
有些部族一门便有一两位真君。
可此刻,唯有十六道灵光显现,显然与参试的十六部一一对应。
其余真君,皆未出手,但绝不会缺席,必是隱於虚空,冷眼旁观。
风雪依旧,法旨声迴荡在宫帐之间。
耶律玉堂站在台上,纵是结丹后期修为,纵使金丹真人,可身影却是越发单薄,仿佛隨时会被这北原的寒风吹散。
而在台下,八十位结丹修士静立如林,各怀心思,静静候著。
北原修士虽说素来不重虚礼,直来直往、以实力为尊。
但忽里勒台大会终究是关乎汗位归属的盛典,纵是再急,也得走完该有的仪轨。
一连四五日,祭祀、拜祖、告天,流程虽是已然大幅刪减,却仍是庄重肃穆。
晚间休憩时,周青从朱邪瑾修口中得知。
若是按旧例,单是开幕便要耗上大半个月。
如今这般仓促,还是因为菊儿汗陨落得太快,诸部真君皆是急於定下新汗,这才压了礼数,直奔正题。
这日清晨,五人再度齐聚殿外。
耶律玉堂早已候在雪中,面色苍白如纸,却强撑著一丝体面。
待各家修士到齐,他再度叩首:“恭请族老法旨。”
话音刚落,王庭四方如同十六根撑天巨柱的灵光,骤然生出变化。
紧接著,十六道法旨自灵光中飞出,裹挟著元婴真君的意志,如流星般坠落至各部面前。
其中一道缠绕青光电芒的法旨,径直落在朱邪瑾修身前,雷意隱隱,威压內敛。
朱邪瑾修双手捧起法旨,神情肃穆,转身面向周青四人。
下一瞬,那法旨青光暴涨,如潮水般將五人尽数裹住,不待眾人反应,便是破空而去。
不过两三个呼吸,青光骤然散去。
五人已是立於一片无垠雪原之上。
寒风如刀,自北面呼啸而来,捲起千堆雪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不见山川,不辨方向。
呼吸之间,白雾瞬间凝成冰晶,簌簌坠地。
远处,冰原裂谷,如同巨兽爪痕,深不见底。
周青抬眼四顾,心头微凛。
这便是北境雪原了。
实际上,这才是北原真正的腹地。
昔年整个北原尽数为妖物所据,直至长生天尊突破化神,出手荡平北原妖物,方將群妖驱逐至更北的这处永冻荒原,人族才得以立足北原。
只是地名未改,仍称北原。
此刻,朱邪瑾修颇为激动,开口笑道:“此番猎妖,只有一个月的时限,我等得抓紧快些去寻祖父所言的那几洞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