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干涩,沙哑,还带着回音。
“白子庚……你……终于来了。”
我掏了掏耳朵。
“喊魂呢?大半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电信诈骗都升级到井底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大爷。
他正呆呆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井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爷,麻烦你个事儿。”
王大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上……上仙您吩咐。”
“帮我叫份外卖,就隔壁胡同那家张记卤煮,多加肺头,再来俩火烧。”
我又看向林清风。
“老林,你看着他,别让他偷吃我香菜。”
林清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交代完后事,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朝着井口走过去。
王大爷急了。
“上仙!这
“我知道。”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就是下去看看,我们家物业费交了没。”
话音未落,我纵身一跃。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一股子霉味儿直冲天灵盖。
这施工质量太差了,连个防水都没做。
大概下坠了有几百米,我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脚下不是泥土,而是冰冷坚硬的金属。
周围很黑,但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空间的中央,九根比我腰还粗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延伸过来,汇集在一点。
那里,锁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条龙。
或者说,曾经是一条龙。
它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金色的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
龙角断了一根,龙须也耷拉着,毫无光泽。
它就那么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刚才那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我走过去,绕着它转了一圈。
“啧啧。”我摇了摇头,“这品相,也太差了。皮包骨头,看着就塞牙。”
“出肉率估计是负数。这链子倒是挺粗,可惜生锈了,不然还能当废铁卖点钱。”
那条龙缓缓抬起头,巨大的龙眼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
一股微弱的意念,直接传进了我的脑子里。
【你……身上有……‘镇狱’的气息……】
它的意念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老式收音机。
【我……是这神州……最后一缕……气运……】
我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深渊脆脆”,撕开。
“说来听听。”
龙的意念里,传来了一段段破碎的画面。
百年前的山河破碎,狼烟四起。
一群穿着古怪服饰的人,趁着神州大地最虚弱的时候,在这京城龙脉的节点上,布下了这座“九龙锁天大阵”。
他们用这九根灌满了怨毒诅咒的锁链,钉住了作为华夏气运化身的它。
然后,像抽水泵一样,源源不断地窃取着这片土地的国运,输送到海外的一座岛屿上。
这百年来,它被困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量流逝,身体一天天衰败。
而那些窃贼,却靠着偷来的气运,在海外逍遥,建立了自己的所谓“仙盟”。
【他们……偷走了……属于这里的一切……】
龙的意念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不甘。
我“嘎嘣”一声,嚼碎了一根萝卜丝,没说话。
我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氛,开始变得有点压抑。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有意思。”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那条苟延残喘的金龙,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吃我家的米,住我家的地,完了还敢偷我家的东西,锁我家的龙?”
我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那双黯淡的龙眼。
“行了,别趴着了。一把年纪了,丢不丢龙。”
“起来,我给你加点料。”
我说着,伸出手,直接抓向了其中一根黑色的锁链。
【不要碰!上面有……‘蚀骨绝灵咒’!】
金龙的意念焦急地传来。
我没理它。
入手冰冷,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像无数扭曲的虫子。
一股阴毒的力量顺着我的手臂就想往里钻。
我手上稍微用了点力。
“咔嚓。”
那根由深海寒铁混着天外陨石打造,又被无数恶毒咒语加持了百年的锁链,就像一根麻花。
被我硬生生地掰断了。
断口平滑得像镜子。
锁链上的那些符文发疯似的闪烁起来,化作一团黑气,朝我扑来。
我张开嘴,轻轻一吸。
黑气像是被吸尘器吸进去的灰尘,顺着我的喉咙滑了下去。
我砸吧砸吧嘴。
“一股子福尔马林味儿,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