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坐在一旁,看着他切换自如的表情,暗自腹诽:这家伙恐怕是分裂型人格,变脸比翻书还快。
饭局进行到一半,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秦向阳的秘书修帅打来的。他起身走到包间外接起,只听修帅在电话那头说道:“光明,秦省长让我给你捎几条烟过来,你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陈光明看了眼包间内的情形,低声道:“我在省商务厅食堂吃饭,要不你先忙,我们饭后在附近的路口见?”
修帅爽快应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谭建设全程热情周到,杨副厅长则不断找话题活络气氛,生怕哪里做得不妥。饭后,杨副厅长又瞅着功夫,偷偷把昨天晚上的餐费塞给了陈光明。
一行人走出食堂,王建军和李旭见明州开发区升级的事已然有了眉目,便盘算着尽快返回海城复命。宋丽却笑着说自己还要在省城住一晚,下午要去见位领导,处理点私事。
王建军和李旭都是官场老油条,自然明白各人有各人的门路,也不多问,只拉着陈光明反复叮嘱,让他务必安全把宋丽送回海城,陈光明笑着应承下来。
送走宋丽,陈光明则独自站在路边等候修帅。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正是修帅。
陈光明拉开车门跳上车,刚坐稳,修帅便从后座拿出四条包装精致的香烟递过来,笑着说道:“这四条是秦省长从办公室收拾出来的,说让你拿回去招待客人,都是市面上不好买的货。”
说着,他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两条烟,一并塞过去,“这两条是别人送我的,我平时不抽烟,放着也是浪费,你也一并拿着。”
陈光明接过香烟,心里不由得感叹:修帅这人情做得太老道了。借着秦省长的名义送烟,又悄悄搭上自己的两条,既拉近了和他的关系,又让他收得心安理得——毕竟话都说到“放着浪费”的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也不客套,把烟收好,随即话锋一转,看向修帅道:“修处长,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修帅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诚恳地问道:“什么事?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陈光明也不绕弯子,径直把明州县七位尘肺病人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这事办起来确实有难度,按规定,他们的二次鉴定早就过了期限,省里不给批,从流程上来说是合情合理的。”
修帅听完后并未觉得棘手,反而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事不难办。我有个朋友正好是省卫健委职业健康处的处长,这一块的工作刚好归他管。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凭着我这副省长秘书兼省政府办公厅处长的身份,找卫健委的人协调一下也不算费事。”
顿了顿,修帅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不直接找秦省长?秦省长虽然不分管卫生口,但他是常务副省长,一句话的事就能搞定,比找我绕弯子省事多了。”
“办这事有两个办法,”修帅主动分析道,“一是走私下渠道,你请秦省长打个电话,卫健委那边肯定会照办;二是走公办流程,你写个情况说明,秦省长给分管卫生口的孟副省长作个批示,孟副省长再批下去,名正言顺就办好了。”
陈光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修处长,这事我反复琢磨过,不能告诉秦省长。”
“为什么?”修帅满脸不解。
“因为这事违规啊。”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无奈,“这七个病人早已过了二次鉴定的最后期限,我要是找秦省长帮忙,你说他是帮还是不帮?帮了,就违反了工作原则,传出去对他的声誉不好;不帮,又难免会觉得他不近人情,怕我心里有意见。我不能让他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修帅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笑着问道:“既然你知道违反原则,为什么还非要管这事?”
“我只是看不得这七个人的样子,实在太痛苦了。”陈光明说着,掏出手机,翻出之前王红广给他发的视频——画面里,病人瘦弱的身躯蜷缩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无助。
他把手机递给修帅,语气沉重,“你看,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被窒息和疼痛折磨,要是不管不顾,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活活憋死。且不说我们都是领导干部,是人民公仆,就算是个普通人,眼睁睁看着他们遭受这种折磨,能置之不理吗?”
修帅接过手机,盯着视频里的画面,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动容。
他长期在机关里从事文字工作,接触底层群众的机会极少,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莫名的沉重感涌上心头。
沉默了片刻,修帅把手机还给陈光明,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走,我陪你一起去卫健委!”
“不用不用。”陈光明急忙摆手拒绝,“你帮我联系好就行,我自己过去处理。万一将来这事出了纰漏,别连累到你。”
“你都不怕担责任,我怕什么!”修帅拍了拍胸脯,“刚才你都说了,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不会看着他们受罪。这事我陪你一起去,既帮你撑场面,也能帮着协调,事半功倍。”
陈光明看着修帅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修帅的手,语气恳切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修帅发动汽车,方向盘一转,朝着省卫健委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