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阮的出现,引的广场上嗡鸣四起。合体巅峰不稀奇,九天之上大能辈出——可这般年轻的合体巅峰,气息还如此古怪的,就少见了。
“玄天殿这位冰阮师祖……”天音仙门一位白发长老捻着长须,神识传音给同门,“上次仙盟议事录里提过,似乎才合体中期?这才几年?”
“闭关突破了。”旁边那位女修眼神锐利,“关键不是境界,是她身上那道韵——你仔细感应,冰寒里裹着混沌意,寂灭中藏着一线生机……这路子,我从没见过。”
“像古法,又不像。”
议论声低低起伏。有人忌惮,有人好奇,更多人则是重新掂量起玄天殿的分量——一门双骄,陈峰主外,冰阮镇内,还有个神出鬼没的火阮,再加上那艘铁疙瘩……
这哪是新晋仙门?这分明是头蛰伏已久、终于亮出獠牙的凶兽。
礼台上,陈峰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他侧过脸,目光在冰阮师姐清冷的侧颜上停留一瞬,灰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旋即恢复沉静。
“师姐。”他传音。
“嗯。”冰阮睫羽微动,并未转头,只以神识回应,“道基已稳,无碍。”
两人对话简单至此,却有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这时,天律宫三位使者中,居左那位银袍人忽然动了。他抬起右手——那手也覆着银甲,指尖在空中虚划一笔。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显现。
但就在他划下的瞬间,礼台前方那片空域中,无形的规则微微扭曲了一下,荡开一圈常人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在“测量”。
测量“巡天-镇岳”与周遭天地规则的契合度,测量冰阮道韵对这片空间的“扰动值”。
冰冷,精准,如同匠人丈量器物。
冰阮眸光骤然转冷。她没看那使者,却微微蹙眉,身周那层寂灭寒意无声扩散半寸,将触及她的规则涟漪轻柔而坚决地“冻”在了外面。
——不容窥探。
银袍使者手指顿住,银色面具转向冰阮方向,停顿三息。
而后,缓缓收回手。
全程无声,却让几个一直留意天律宫动向的老家伙心头一跳。
“……规则抵触。”万法仙盟一位黑袍修士低声道,“天律宫在试她的道,被她挡回去了。”
“好胆色。”同伴惊呼,“不过也是,若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何必请天律宫来观礼?”
这番暗流涌动,台下绝大多数人并未察觉。他们仍沉浸在战舰现身与冰阮出关的双重震撼中。
陈峰适时开口,声音朗朗压下细语:
“诸位既已见到‘巡天’真容,今日大典,便请诸位一同见证此舰初鸣——”
他抬手,朝后方战舰虚引。
“公输恒。”
“弟子在!”
一道略带沙哑却亢奋至极的应声自战舰方向传来。只见公输恒身着新晋的“器殿尊者”墨金长袍,立于舰桥外舷,满脸通红,眼中血丝未退,却亮得灼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朝舰身核心处猛然一按!
“嗡——轰!!!”
方才低沉的嗡鸣骤然拔高,化作贯穿天地的咆哮!战舰尾部的三个混沌动力喷口同时亮起,灰金色的光焰喷薄而出,却不是暴烈喷射,而是凝实如柱,稳稳推着这三百余丈的钢铁巨躯开始移动!
起初缓慢,犹如巨鲸转身。
三息之后,速度骤增!
“哗——”
战舰破开云海,在礼台前方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庞大的舰身此刻展现出惊人的灵活,侧舷装甲上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逐一亮起,幽蓝光芒流水般掠过铁灰色表面,勾勒出繁复而威严的脉络。
“转向灵阵全开!”公输恒嘶声吼道,额头青筋暴起,“左舷副炮群——模拟锁定下方海面虚靶!”
“咔、咔、咔咔咔——”
舰身左侧,三十六门碗口粗的副炮同时调转炮口,幽深的炮管内凝聚起炽白光晕。
“放!”
“嗤嗤嗤嗤——!!!”
三十六道光束齐射!不是真正的炮击,而是压缩到极致的灵力脉冲,在空中划过刺目轨迹,精准命中下方海面上预设的三十六处浮标!
没有爆炸,只有浮标表面阵法被触发后亮起的刺目红光——全部命中!
“好准头!”有懂行的炼器师失声喊出。
这还没完。
战舰完成弧线航行,舰首重新对准礼台方向时,公输恒声嘶力竭的吼声再起:
“主炮基座预热!充能一成——示警射击!”
“轰隆……”
舰首那两门巨兽之口般的炮座深处,传来闷雷般的积蓄声。暗金色的纹路从炮管根部向上蔓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天律宫三位使者也微微抬首。
“放!”
“嗞——轰!!!”
两道仅有一成威能的灰金色光柱,从炮口喷涌而出!光柱并未射向任何目标,而是斜斜向上,撕裂长空,直冲九天云外!
所过之处,云气蒸腾,空间泛起水波般的褶皱,久久未能平复。
光柱持续三息,缓缓消散。
天地间一片寂静。
只有战舰动力核心低沉的嗡鸣,以及海风吹过钢铁缝隙发出的轻微呜咽。
所有人——包括血擎天、苏幕这等人物——都仰着头,望着那两道渐渐淡去的光痕,一时无言。
这一击若是对着山头,对着城池,对着仙门大阵……
后果不堪设想。
“巡天-镇岳,初号机,基础演示完毕。”陈峰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此舰尚在完善,诸多神通未显。今日初鸣,只为告之九天:玄天殿有此器,非为征伐,实为自保,亦为将来若有外魔侵扰、天地劫数时,能多一分庇佑众生之力。”
话说得漂亮。
台下众人回过神,表情复杂。自保?信你才有鬼。但这拳头亮出来了,话就得听着。
血擎天第一个打破沉默,抚掌大笑:“好!好个铁疙瘩!陈殿主,改日我无极魔宫也弄一艘,咱们比比谁撞得狠!”
苏幕温声接口:“陈殿主胸怀苍生,苏某佩服。此舰确有镇守一方之能。”
其余势力代表纷纷出言,或赞叹或试探,场面一时热闹。
然而,就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里——
“规则,存疑。”
一道冰冷平直的声音,穿透所有喧哗,清晰响起。
是天律宫居中那位使者。
他缓缓站起,银色面具转向陈峰与冰阮。
“器物之力,已观。”
“然,仙门序位,非仅凭力。”
“天律勘验,首重‘道统传承有序’、‘宗门根基稳固’、‘于九天规则无悖’。”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三步之后,已至礼台边缘,与陈峰、冰阮隔空相对。
“玄天殿,立宗不足百载。”
“殿主陈峰,道基混沌,非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