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祖设锦衣卫以来,除了几次雷霆清算朝中重臣外,何曾有过这般阵仗——一夜之间,京官半数入狱,诏狱都快塞不下!
关键是,那几次是帝王立威、肃清权柄、为江山奠基;而这次呢?不过是藩王谋逆的构陷牵连,格局差了十万八千里。
若陛下震怒,后果不堪设想。李景隆只能低头,急着找个人顶罪,好把自己摘干净。
“哼。”
朱洽冷笑着甩袖,一言不发。
朱由校站在李景隆身侧,大气不敢出。此刻哪怕眨个眼,都像在自认有鬼。心里早已把李延千刀万剐,脸上还得装得风轻云淡。
见朱洽没反应,李景隆烦躁地开口:“许远,开始。”
一声令下,两名锦衣校尉大步上前,粗暴架起瘫在地上的方胥。
火光骤亮。许远早命人在两侧竖起巨炬,照得人脸分明。他淡淡一笑:“朱大人,是此人吗?”
方胥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丝惨笑。
恨朱由校吗?当然恨。若非他,自己仍是百姓闻之变色的锦衣总旗,横行秦淮,何等风光?
也后悔。若那一夜没听令出手,若对朱由校的命令视若无睹……可惜,没有如果。
他面色灰败,眼中尽是死意。
供还是不供?内心撕扯。
不供,心有不甘——若非朱由校,他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想到床下三尺泥中埋着的一千三百两银子,他心头更堵。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积蓄,幸好儿子亲眼所见,连锄头都是孩子递的。这笔钱,足够母子二人后半生安稳。
呵,原来我方胥的命,这么值钱。
他抬眼,默默看了朱由校一眼,竟生出几分感激——若非他,自己拼死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朱由校望着方胥眼中的决绝,心头火起。
若他还不明白,许远根本就是李延的人,这场戏从头到尾就是冲着他来的,目的就是要将他彻底碾碎,永世不得翻身——那他这两世为人,真是白活了。
他们为何恨他?很简单。他来了,夺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势与荣宠。
为了救一群素不相识的官员,牺牲自己的救命恩人?朱由校做不到这种冷血抉择。
你们的命运,听天由命吧。我已经尽力。
“唉。”
他长叹一步,硬着头皮拱手:“大人,今夜之事……”
“不是他。”
朱由校那句“全是下官所为”还没出口,高台下便蓦然响起一道清亮嗓音。
他当场僵住,耳朵都竖了起来——这朱洽在说什么?他没听错吧?
方胥也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
毕竟他抓人时,可是亲口报过名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