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活了。
这个描述毫不夸张。
当骸骨上的黑色眼睛眨动的那一刻，整个碧波界——或者说，曾经是碧波界的这片黑色泥沼——开始蠕动、沸腾、聚合。粘稠的黑泥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扭曲成触手的形状；腐烂的植物残骸重新组合，化作扭曲的人形；连空气都变得粘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淤泥。
最可怕的是那具百丈骸骨。它缓缓从泥沼中站起，黑色的骨骼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空洞的眼窝中，那只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调查组七人，瞳孔深处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结阵！”破军厉喝，金仙威压全力爆发，形成一道血色屏障。
七杀、断锋同时出手，三股力量叠加，将涌来的黑泥触手暂时逼退。
但骸骨动了。
它抬起前肢——那是由数十根肋骨扭曲融合成的怪异肢体——猛地拍下。
“轰！”
血色屏障剧烈震荡，出现道道裂痕。破军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金仙初期面对这骸骨，竟落入下风！
“这东西的力量...至少金仙中期！”七杀脸色难看。
青璇仙子双手结印，青色仙光如瀑布倾泻，试图净化黑泥。但仙光与黑泥接触的瞬间，竟被反向侵蚀，变成更深的黑色。
“净化无效！”她立刻撤手。
玉瑶则快速推演：“骸骨核心有高浓度侵蚀能量，相当于一个移动的污染源。必须先摧毁核心，否则它会不断复活周围环境！”
“核心在哪？”王也问。
“眼睛！”玉瑶指向那只纯黑的眼睛，“那是侵蚀能量的具现化，也是控制中枢！”
几乎同时，骸骨的眼睛再次眨动。
这一次，低语声直接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识海中呢喃。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恶意，是毁灭的欲望，是终焉的呼唤。
“加入...融为一体...永恒...”
断锋双眼瞬间泛红，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他的道心在动摇，脑海中浮现出飞升前在下界经历的种种惨剧——宗门被灭，亲友惨死，自己孤身逃亡...
“稳住心神！”凌霄子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带着大道之音，将低语暂时压制。
但骸骨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它张开下颌——那里没有牙齿，只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喷出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孔洞。
“退！”破军咬牙支撑屏障，但雾气侵蚀性太强，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王也看着这一切，心中念头飞转。戒指在发热，越来越烫。它似乎...在渴望那骸骨的力量？
不，不是渴望，而是“识别”。戒指将骸骨判定为“可吸收能量源”！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王也脑中成型。
“诸位，给我争取十息时间！”他喊道。
“你要做什么？”青璇仙子问。
“试一个方法！”王也没有解释，直接盘膝坐下，双手按在泥沼表面——尽管黑泥立刻沿着手臂向上侵蚀，但被功德金光暂时阻挡。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戒指。
戒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功德的金色，而是一种纯净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光芒以王也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领域。
领域内，黑泥停止蠕动，甚至开始...褪色？
“有效！”玉瑶惊喜道，“侵蚀能量在被净化！”
但王也的状态并不好。他感到戒指像个无底洞，疯狂抽取他的仙元和神识。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净化的侵蚀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通过戒指反向涌入他的体内！
“它在吸收终焉之力？”王也震惊。
这太冒险了。终焉之力连金仙都能腐蚀，他一个真仙中期，凭什么承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也咬牙坚持，领域继续扩大。
骸骨似乎感到了威胁，它停止喷吐黑雾，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王也身上。那只纯黑的眼睛转动，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发现...同类...吞噬...”
它竟然说话了！虽然声音嘶哑破碎，但确实是智慧生命的语言！
骸骨放弃其他人，大步冲向王也领域。每踏一步，大地震颤，泥浪滔天。
“拦住它！”破军、七杀、断锋同时出手，三道攻击轰在骸骨腿部，炸出大片碎骨。
但骸骨不管不顾，眼中只有王也。
领域边缘，骸骨的前肢探入。银白光芒与黑色骨骼接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骨骼表面开始溶解，但溶解的同时，更多的侵蚀能量涌出，试图污染整个领域。
“王也，快撤！”青璇仙子急道。
王也却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还不够近。”
他在等，等骸骨更深入领域，等它的核心——那只眼睛——进入戒指的最佳吸收范围。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骸骨的大半个身躯都已进入领域，银白光芒与黑色侵蚀激烈对抗，整个领域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崩溃。
五丈！
就是现在！
王也暴喝一声，将剩余的全部仙元和十万功德同时注入戒指。
戒指的银白光芒瞬间炽烈到极致，化作一道光柱，直射骸骨的眼睛！
“啊啊啊——！”
骸骨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法则层面震荡的哀鸣。它的眼睛被光柱贯穿，纯黑色迅速褪去，变成浑浊的灰白。
紧接着，整个骸骨开始崩解。从眼睛开始，裂痕蔓延至全身，最终轰然倒塌，化作一地黑色粉末。
而光柱并未停止，它顺着某种无形的连接，射向天空中的某个点。
那里，空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注视、在...愤怒。
“你...竟敢...”断断续续的低语从缝隙传来。
但光柱持续冲击，缝隙被迫闭合。最后一刻，王也隐约看到，缝隙那头是一个无垠的黑暗空间，空间中漂浮着无数类似碧波界的残破世界，而在所有世界中央，有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存在。
那就是终焉低语者？
没等王也看清，缝隙彻底消失，光柱也耗尽了力量。
领域崩溃，王也瘫倒在地，七窍流血，仙元枯竭，神识透支。但他手中，多了一颗黑色晶体——那是骸骨核心凝聚的“终焉结晶”，此刻被戒指的力量封印，暂时无害。
“王也！”青璇仙子第一个冲过来，给他喂下数枚珍贵丹药。
破军和七杀警惕地巡视四周，确认骸骨真的彻底死亡，侵蚀能量也在快速消散——失去源头后，碧波界的黑泥逐渐凝固、板结，最终变成普通的黑色岩石。
“他怎么样？”凌霄子问。
“仙元透支，神识重创，但没有被侵蚀的迹象。”青璇仙子检查后松了口气，“反而...他的功德好像增加了？”
确实，王也的功德值从874万变成了884万，增加了整整十万。这是净化终焉之力获得的宇宙嘉奖。
半个时辰后，王也勉强恢复行动能力。众人围坐在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中间摆着那颗黑色晶体。
“这就是终焉之力的凝结体。”玉瑶用特殊法器检测，“能量等级...接近大罗金仙。如果不是被封印，光是散发的气息就足以污染真仙。”
“王也，你的戒指...”凌霄子欲言又止。
“晚辈也不清楚它的来历。”王也半真半假地说，“飞升前在下界偶然所得，只知道它能净化邪祟，没想到对终焉之力也有效。”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仙界奇珍异宝无数，有些确实有特殊功效。
“无论如何，这次多亏了你。”破军拍了拍王也的肩膀，这位金仙战将对王也的态度明显改善，“要不是你，我们可能都得栽在这里。”
“前辈过奖，是大家合力...”
“不必谦虚。”凌霄子打断，“你的特殊能力已经证实。接下来，仙域那边恐怕会有大动作。”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亮起一道金色光柱。
光柱中走出三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紫色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气息比凌霄子还要深不可测——大罗金仙！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金仙修为，穿着统一的制式仙甲。
“凌霄道兄，久违了。”龙袍男子微笑。
凌霄子起身，微微颔首：“敖广道友，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敖广，青龙仙域巡察司总司长，大罗金仙巅峰，掌管仙域所有巡察使，是仙域实权人物之一。
“碧波界异动，惊动了仙域核心监控大阵。”敖广看向王也，“这位就是王也小友吧？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的目光在王也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
“不知敖司长此来何事？”青璇仙子问。
“两件事。”敖广开门见山，“第一，回收终焉结晶。这是仙域严令管控的禁忌物品，必须交由专业部门处理。”
破军皱眉：“这是我们调查组...”
“仙域会给予相应补偿。”敖广打断，“每颗结晶，十万功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