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是租的房子,一个普通的小区。
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单元楼下,奕迦尧看向副驾驶上迷迷瞪瞪的人,轻声唤道:
“到了。”
“嗯?哦。”
凌霰白含糊地应了一声,眸光涣散地辨认了一下窗外。
奕迦尧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他打开车门,伸手扶他。
凌霰白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也没客套,抬手搭上那截结实的小臂上,慢吞吞地挪下了车。
“几楼?”
奕迦尧问。
“四楼。”
凌霰白揉了揉额心,顿了顿,补充道,“……没电梯。”
奕迦尧没说什么,半扶半架着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撑起一个移动的支点,同时注意着不让他磕碰到墙壁。
楼道狭窄昏暗。
凌霰白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呼吸声短促而轻浅。
好不容易爬到四楼,凌霰白正要从口袋里摸钥匙,却看见那扇门敞着。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认识的中年房东,另一个是陌生的年轻男人。
“回来了?”
房东见到凌霰白,立刻开口。
“正好,赶紧把你东西收拾了搬走,这位先生急着入住。”
凌霰白眼皮一掀。
他松开扶着奕迦尧的手,自己勉强站直了些,声音虽弱,却带着嘲弄的冷意:
“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租期还有五天。”
房东不耐烦。
“我退你五天房租行了吧?现在人家就要住,你不是去医院就是半夜弄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我早就想让你搬了,赶紧的,别耽误事儿!”
“现在就转,还有押金和我多交的水电费。”
凌霰白一点都不客气。
房东本来想赖掉,但奕迦尧只扫了他一眼,就让他脊背莫名发毛,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
他仓促避开视线,掏出手机,敲了几下,凌霰白就收到了转账提醒。
“多给你100,行了吧?”
凌霰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懒得理他,侧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他没多少东西,最值钱的就是麦克风、声卡和一台顶配的笔记本电脑。
角落里堆着几个半透明的收纳箱,装着些羽毛棒、音叉等不同材质的助眠工具。
奕迦尧站在敞开的门口,看着那蹲在地上、沉默收拾东西的背影上。
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很多年前看到的一只猫。
一只满身伤痕、被逼到角落却仍不肯收起利爪的猫。
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走进去在凌霰白身边蹲下,一字一顿地说。
“我那里有空房间。”
“离医院很近,非常安静,设施齐全。”
“你可以住过去。”
最后,补上了最重要的一点。
“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