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灯会还有三日，工匠便将兔子灯送来了。两只雪白的兔子灯立在庭院中央，竹骨绷起的绒毛纸透着柔光，长长的耳朵向上翘着，眼睛是用乌木嵌的，圆溜溜的像藏了两颗黑葡萄，最妙的是灯柄处缠着的红绸，末端系着小巧的银铃，轻轻一碰便发出“叮铃”的脆响。
喵千岁穿着水绿色的细布裙，正踮脚给兔子灯系流苏。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绣着的小鱼仿佛在光线下游动，腰间的狐狸荷包随着动作晃动，桂花香时不时漫出来，混着纸灯的草木气息，格外清新。“你看这流苏，”她回头喊艾瑞克，手里举着条湖蓝色的穗子，“系在耳朵上好不好？像戴了串小珠子。”
艾瑞克刚从书房回来，手里还拿着本摊开的书。他走到灯架旁，目光落在她举着的流苏上，湖蓝色与水绿色的裙摆相衬，像把初秋的湖水裁成了片段。“好看，”他伸手接过流苏，替她系在兔子灯的左耳上，“再系条浅粉色的，配你绣帕上的桃花。”
两人一人扶灯，一人系流苏，银铃在风里不时轻响，像在为这忙碌的准备伴奏。喵千岁的指尖偶尔碰到艾瑞克的手背，两人都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随即又忍不住相视而笑，眼底的光比纸灯的柔光还要亮。
“要不要试试点灯？”艾瑞克从工匠那里取来小烛台，烛芯修剪得短短的，“看看亮起来是什么样子。”
喵千岁点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蜡烛放进灯座，用长杆火柴点燃。烛火“噼啪”一声亮起，暖黄的光透过雪白的纸，将兔子灯照得通体透亮，乌木眼睛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竟像是活了过来。“真像只胖兔子！”她惊喜地拍手，水绿色的裙摆扫过灯架，带起一阵微风，烛火轻轻晃动，兔子灯的影子便在地上跳起了舞。
艾瑞克将另一只兔子灯也点亮，两只灯并排立着，像一对依偎的伙伴。红绸缠着的灯柄在光线下泛着光泽，银铃随着晚风轻响，与远处传来的溪流声相和，像首不成调的童谣。“等灯会那天，”他说，指尖拂过灯面的褶皱，“就提着它们去河边，让烛火映在水里，像落了两颗星星。”
喵千岁想象着那画面，忍不住弯起嘴角。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两人在雪地里堆的雪人，也是这样并肩站着，只是那时的冷冽早已被此刻的暖取代，像水绿色的裙摆褪去了冬衣的厚重，露出轻盈的欢喜。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锦囊，比腰间的狐狸荷包还要小，“给你的。”锦囊是用深棕色的布做的，上面绣着片小小的银杏叶，是她昨夜趁着月光绣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艾瑞克接过锦囊，指尖捏着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是什么？”他笑着问，目光落在银杏叶绣纹上，叶脉的走向竟与去年捡的那片压干的叶子一模一样。
“是晒干的银杏叶，”喵千岁仰头看他，烛火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去年在银杏林捡的，我一直收着，晒干了能安神。”
艾瑞克将锦囊塞进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那片枯叶的脆响。他忽然低头，看着她腰间的狐狸荷包，桂花香正从布缝里丝丝缕缕地漫出来。“你的荷包香，我的锦囊静，”他轻声说，“倒像是一对。”
喵千岁的脸颊微微发烫，转身去看兔子灯，假装研究烛火的亮度。烛火还在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靠近，时而交叠，像幅被光揉碎的画。银铃又响了几声，像是在替这没说出口的心意伴奏。
天色渐暗，艾瑞克将兔子灯的烛火吹灭，小心地收进储藏室，免得被夜露打湿。喵千岁跟在他身后，水绿色的裙摆扫过庭院的石板路，沾了些桂花的碎屑，像撒了把碎金。
“明天去采些莲蓬吧？”她忽然说，想起河边的莲塘应该还留着些晚莲，“把莲子剥出来，装在锦囊里，又香又好看。”
“好，”艾瑞克回头看她，月光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银，“再摘些荷叶，回来做荷叶粥，配你的腌萝卜正好。”
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响起，与远处的虫鸣相和。喵千岁摸着腰间的狐狸荷包，闻着艾瑞克内袋里隐约透出的银杏香，忽然觉得，这等待灯会的日子，竟比灯会本身还要让人期待，像烛火在灯里慢慢积蓄光热，只等着某个时刻，在河边的夜色里，绽放出最温柔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