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两道流光划破玄铁山脉的夜空,一前一后,朝着天露山脉方向疾驰,速度快得几乎要撕裂夜幕。
前面那道流光中,林渊衣袂翻飞,五行之力在周身流转成璀璨光幕,将呼啸的山风隔绝在外。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沉,指尖紧紧攥着一枚温热的传音玉符,符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丝残余的灵力在微微波动,仿佛还残留着母亲姜云茜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渊儿……快跑……”
“柳峰回来了……他像魔鬼一样……”
“柳家……全没了……”
“郡守已经派人来了……你……别回来……跑……”
最后那一声“跑”,几乎耗尽了姜云茜所有的灵力,玉符在林渊手中“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彻底失去了光泽。
林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五行之力在体内翻涌得愈发剧烈,背后的五彩羽翼振翅频率陡然加快,流光速度再提三分。
青云镇。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虽然前身的记忆里少有美好的记忆,但青云镇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港湾;那里有母亲的笑容,有邻居的问候,有他童年时奔跑的石板路。
而现在,那里有可能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柳家,那个在青云镇盘踞了近千年的大家族,竟然被柳峰一个人灭了?就连一条狗、一只鸡都没有放过!据母亲传音所言,皆是用邪术抽干了精血而亡!
林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峰的模样。
那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天才少年,自己穿越过来之前,柳峰可是被誉为青云镇第一天才的!在自己穿越而来,获得神农传承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青云镇弟子大比的时候,虽然使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但在被林渊击败后,林渊和尚云老祖发现了柳峰的秘密——柳峰的怪异可能和域外邪魔有关!
柳峰深夜潜逃后,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想必其实力应该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不然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返回到青云镇,而且还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掉了柳家所有的人!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与域外邪魔之间,究竟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林渊一边思考,一边快速的向着青云镇的方向飞行着!
“老大……”二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已经飞了两天两夜了,要不要歇口气?”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摇头:“不能歇。娘还在等我们。”他转头看向二狗,见他周身黑雾都稀薄了些,显然是《幽冥潜行术》运转过久,灵力消耗巨大。没有丝毫犹豫,林渊侧身道:“过来,我带你。”
二狗也不推辞,身形一晃便落在林渊身旁。林渊背后五行羽翼光芒大涨,将两人一同笼罩,空间之力悄然运转,瞬间撕裂前方气流,速度竟比先前更快。“老大,你也省点力气,”二狗看着林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忍不住说道,“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我没事。”林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知道,多耽搁一刻,母亲就多一分危险。柳峰与域外邪魔有关联的秘密,让这场危机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凶险,他必须尽快赶回去,阻止那个疯子继续作恶。
接下来的三日,两人便这样交替赶路。林渊灵力告急时,便翻身骑上二狗的后背,任由二狗运转黑雾托着他疾驰;二狗体力不支时,林渊便将他收入储物戒内的临时空间中,让他得以静心恢复,自己则独自催动五行之力与空间之力,在夜空中开辟出一条捷径。
玄铁山脉连绵万里,山势险峻,罡风凛冽,寻常修士飞行一日便需休整,可林渊和二狗却如同两道不知疲倦的流星,日夜不休地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
林渊先后三次动用空间之力,强行撕裂空间壁垒,每次都让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可他只是用衣袖随意擦去,眼神中的急切与决绝丝毫不减。神农戒内的二狗每次出来替换,都能看到林渊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愈发坚毅,周身的五行之力虽有起伏,却始终带着一股燃烧生命般的炽热。
第四日深夜,途经一片瘴气弥漫的幽谷时,林渊体内灵力几近枯竭,五行羽翼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二狗及时从储物戒中出来,不由分说将林渊背在背上,黑雾暴涨,如同挣脱束缚的巨兽,硬生生冲开浓稠的瘴气。“老大,你再撑撑,”二狗的声音带着咬牙坚持的韧劲,“过了这片幽谷,就离青云镇不远了。”
林渊靠在二狗宽厚的背上,闭目调息,脑海中不断闪过母亲的笑容,闪过柳家满门惨死的景象,闪过柳峰那阴翳的眼神,还有那与域外邪魔相关的可怕猜想。一股新的力量从心底涌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行金丹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灵力,神农传承的气息在体内悄然流转,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
第五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熟悉的轮廓时,林渊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爆射。
“二狗,到了。”
二狗浑身一震,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云雾缭绕中,青云镇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他周身黑雾骤然收敛,两人并肩悬停在半空,看着下方死寂一片的小镇,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林渊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五行之力在体内不受控制地翻涌,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他想起青云镇弟子大比时,柳峰战败后那怨毒不甘的眼神,想起当时察觉到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心中愈发确定,柳峰的蜕变绝非偶然,域外邪魔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青云镇的上空。
二狗看着下方毫无生气的小镇,又看了看身旁气息不稳却眼神坚毅的林渊,张了张嘴,最终沉声道:“老大,我们进去。”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点头道:“走。”
两人身形一晃,如同两道轻烟,朝着青云镇镇西头的林家小院疾驰而去。
……
青云镇。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小镇,此刻却死寂一片。
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紧闭,连一丝灯光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很快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那是生灵精血被抽干后残留的气息,令人作呕。
风一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细碎的血沫,打着旋儿飘过空荡荡的街巷,更添几分阴森。
柳家大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原本高大的院墙倒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黑色的灼烧痕迹,显然是被强大的邪力所毁。
院内的房屋被夷为平地,梁柱断裂,瓦片散落,地面上布满了黑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如同一张张狰狞的蛛网。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有精壮的汉子,有柔弱的妇人。他们的皮肤干瘪塌陷,如同失去水分的枯树皮,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最诡异的是,每具尸体的眉心,都有一个细小的黑洞,黑洞周围的皮肤呈现出紫黑色的诡异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显然是被人用歹毒的邪术强行抽干了精血与神魂。那邪异的纹路中,隐隐透着一丝域外邪魔特有的阴煞之气,让林渊心中的警惕更甚。
柳家的护院,柳家的供奉,柳家的族人……
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整个柳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少,从人到牲畜……
全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生机都未曾留下。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衣袍上绣着诡异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蠕动,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血虫在布料下穿梭。他的头发很长,乌黑发亮,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发丝间偶尔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泽。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多年未曾见过阳光,嘴唇却红得像刚饮过鲜血,形成一种诡异而妖异的对比。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
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那种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眼底深处仿佛燃烧着一簇簇幽绿的鬼火,透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怨毒,还有一丝不属于人间的邪异。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具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容。
那具尸体,是柳家的家主,柳震天。
曾经的柳震天,是青云镇数一数二的强者,筑基后期的修为让他在镇中横着走,柳家也因此稳居青云镇三大家族之首。当年,正是他亲手将柳峰的母亲赶出柳家,理由是“卑贱之人玷污了柳家血脉”!
可现在,这位不可一世的家主,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眉心一个黑洞,精血被抽干,死不瞑目。
“父亲,你看到了吗?”年轻男子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年的恨意,“我回来了。带着你当年最看不起的力量,回来了。”
他抬起脚,重重地踩在柳震天的头颅上,“咔嚓”一声脆响,颅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你当年不是说,我母亲卑贱,我永远成不了气候吗?”他缓缓抬头,望向青云镇的深处,目光穿过层层房屋,如同实质般落在了镇西头的一间小院上。
那是林渊的家。
也是林家的根基所在。
年轻男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更加狰狞的笑容,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林家……林渊……”他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年了,你们享受了三年的荣光,也该付出代价了。”
他永远记得,青云镇弟子大比时,他被林渊当众击败的耻辱,记得林渊那身诡异却强大的力量,记得镇中长辈转向林渊时那谄媚的嘴脸。若不是林渊横空出世,他依旧是青云镇唯一的天才,是柳家未来的希望,更不会走上与域外邪魔交易的道路。这份怨恨,如同毒藤,在他心中生根发芽,缠绕了十年,早已深入骨髓。
他伸出手,轻轻一握,掌心黑气缭绕,一股浓郁的邪煞之力凭空滋生,那气息中,赫然夹杂着林渊当年察觉到的域外邪魔的阴寒。
“嗡——”
空气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废墟,和满地冰冷的尸体,在月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
青云镇,林家宅院。
院子里,姜云茜正坐在门槛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布满了血丝,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院门外的街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柳家被灭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整个青云镇。
没有人知道柳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没有人知道,柳峰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整个青云镇,都笼罩在一片恐惧的阴影之中。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哭泣声都不敢太大,生怕引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姜云茜知道,柳峰一定会来!她太了解柳峰对林家的怨恨了。
三年后,他回来了,回来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姜云茜不知道柳峰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如此歹毒的邪术。
她只知道,柳峰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柳家。
柳家,是他的家族啊!
连自己的家族都能下此毒手,那与他有十年怨恨的林家,他又会如何对待?
还有渊儿……
柳峰恨林家,最恨的,恐怕就是获得传承的林渊了。
姜云茜一想到林渊,心中就一阵刺痛。
她已经给渊儿发了传音玉符,让他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只希望,渊儿能听她的话,不要回来。
只要渊儿能活着,她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吱呀——”
院门外,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姜云茜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院子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黑色的长袍,苍白的皮肤,血红的嘴唇,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