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盛贸易公司向来敞开大门做生意,价格公道、付款爽快已是业内皆知。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仍坚持要与他这个老板面谈,其中必有隐情。
以陈沐风如今的身份地位,岂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两千件货,放在德盛贸易刚起步时或许还算笔大生意,如今,一个资深的业务经理就足以处理。
实际上,陈沐风根本无需猜测。
山城军统局本部早已密电告知,沪市行动总队有一批棉布需通过他的渠道运出。
沈德谐此刻上门,所为何事,他已心知肚明。
“陈部长法眼如炬。”沈德谐额角微微见汗,赔着笑小心解释道,
“这批货……确实是我朋友私下囤积的。”
“他的意思是,这批货必须得运到国统区范围内消化。”
“万一……万一不小心流到了别的地方,又被日本人查出来,这后面的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他才想着务必和您当面确认一下去向。”
显然,那位“朋友”也自知这批货数量不算特别巨大,未必能请动陈沐风,所以提前将最核心的诉求摆了出来。
这个理由倒也算站得住脚。
如果在沦陷区的某个城市突然出现大量同类棉布,很难不引起当地日伪机构的注意。
陈沐风本人或许不惧日本人的追究,但出货方却怕因此暴露,牵扯出更深的麻烦。
“人,我就不见了。”陈沐风做出了决断,语气缓和但坚定,
“你可以转告他,货物按正常程序入库,他拿全款。”
“德盛贸易公司的货,向来都是运往国统区的,那边的价格最高,我能获得的利益最大。”
“把货在别处消化?除非是傻子。”
这番话既是表态,也是实情。
无论这个“朋友”是行动总队的人,还是他们找的中间人,陈沐风都决意不与沪市行动总队产生任何直接的个人联系。
他们既然已打算将触角重新伸入市区,未来风险难测。
一旦暴露,若牵连出与自己的私下接触,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纯粹的货物交易则不同,即便被查问,也可推作不知情,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见陈沐风态度明确,毫无转圜余地,沈德谐也不敢再强求,只得起身,再次拱手:
“是,是,我明白了。”
“我一定将您的话原原本本带到。”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我这就告辞。”
“沈老板慢走,振海,替我送送沈老板。”陈沐风坐着未动,只是微微颔首。
待沈德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远去,一直安静旁听的胡寿眉才开口,眼中带着疑虑:
“沐风,这批货明显有问题,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收下?”
“我当然知道它来路有问题。”陈沐风笑了笑,神色从容,
“而且,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军统沪市行动总队的货。”
“军统的货?”胡寿眉聪慧,立刻想通了关窍,
“他们是无法通过日伪的封锁线运出城去,所以才想借用你的公司渠道,将货送到国统区?”
“没错。”陈沐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