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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唐纪五十二】(2 / 2)

己酉(初九),顺宗加封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同平章事。

辛亥(十一日),顺宗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打算执掌国家大政,便首先延引韦执谊出任宰相,自己在内廷当权,与他相互呼应。

壬子(十二日),李师古派兵驻扎在本道的西部边境上,以便威胁滑州。当时,告哀使还没有来到各道,有个义成牙将从长安回来,得到了德宗的遗诏,义成节度使李元素认为李师古是邻道,打算显示不把他当作外人看,便派遣使者秘密地把遗诏让他看了。李师古打算趁着国家大丧事侵吞相邻道辖地的疆土,便集合将士,对他们说:“圣上福缘无疆,李元素却忽然传布遗诏,这是造反啊,应当向他出击。”于是,李师古杖打李元素的使者,派兵前往曹州驻扎,准备告知汴州,借道通过。宣武节度使韩弘让人告诉他说:“你能越过我的疆界去做盗贼吗!我在此驻守军队,可不要跟我说空话!”李元素向宣武告急,韩弘让人告诉他说:“有我在这里,你尽管放心,不必恐慌。”有人说:“李师古在铲除草棘,平整道路,他的兵马快要打过来了,请对他多加防备。”韩弘说:“如果真是有军队开过来,就不去清除道路了。”韩弘并不对此作出反应。李师古的机谋诈变用尽了,加上听说顺宗已经即位,便停止用兵。李元素上表请求贬职,朝廷两次遣使对他进行安慰。李元素是李泌的同族兄弟。

吴少诚将制作牛皮鞋的材料赠送给李师古,李师古用食盐资助吴少诚,在偷越宣武边界时,事情被察觉了。韩弘将他们运送的物品全部扣留,运进仓库,还说:“根据法令,这些东西是不允许私自互相赠送的。”李师古等人对他都心怀忌惮。

辛酉(二十一日),顺宗颁诏历数京兆尹道王李实残忍暴虐地聚敛民财的罪行,将他贬为通州长史。街市中居民喜悦地呼喊着,都在袖中带着瓦砾,拦在道路中间,等候李实到来,李实由小道走开,才得以逃脱。壬戌(二十二日),顺宗任命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侍,依然像以前一样翰林待诏,任命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伾状貌丑陋,口操吴地方言,为顺宗所亲近宠幸。而王叔文颇以能办大事自我称道,稍稍懂得一些文辞大义,喜欢谈论朝中事务,顺宗因此对他稍微采取敬重的态度,不像王伾那样在内宫通行无阻。王叔文进入翰林院,而王伾进入柿林院,得以与李忠言和牛昭容会面议事。大致说来,王叔文依赖王伾,王伾依赖李忠言,李忠言依赖牛昭容,转相勾结。每遇一事,他们首先下达翰林院,让王叔文做出判断,然后向中书省宣布,由韦执谊承命奉行。他们在外廷的同党则有韩泰、柳宗元等人,主持搜集探听外界的事情。他们策划讨沦,相互应和,夜以继日,急切如狂,互相推崇,说他们是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再生,豪迈地说天下没有人能够与他们相比。他们使荣宠与屈辱,晋升与贬斥,发生于仓促之间,只要是他们想要干的事情,就不受既有法度规制的约束。公卿百官对他们心怀畏惧,敢怒而不敢言。平素与他们有交往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提拔升官,以至于一天以内便封拜好几个人。只要他们的同党中有人说“某人可以担任某官”,过不了一两天,此人便已经得到这一职位。因此王叔文及其同党十多家的门前,白天黑夜门庭若市。等候谒见王伾、王叔文的客人,以至于要在他们所住街坊的饼店卖酒之处过夜,饼店酒家收取每人一千钱,方肯收留为房客。王伾尤其猥琐卑下,专门以收受贿赂为能事。他制作了一个收藏金钱丝帛的大柜子,他们夫妇两人便在大柜子上就寝。

甲子(二十四日),顺宗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对各种名目的赋税拖欠,一律免除;在固定的贡品以外,停止所有的贡物进献。对贞元末年损害百姓利益的施政措施,像宫市和鹞、鹰、鹘、狗、豹五坊给役一类,全部罢除。在此之前,在民间张网捕捉鸟雀的五坊给役,尽干些暴虐豪横的事情,借以索取人们的钱财物品。以至于有人把罗网张设在人家门口,不许人们出入,或者把罗网张设在水井上面,使人们无法汲水,如果有人走近前来,五坊给役便说:“你惊动了准备奉献朝廷的鸟雀!”当即痛打来人,直至来人拿出钱财物品来求情谢罪,才肯离开。有些五坊给役聚集在酒食店肆中吃吃喝喝,吃饱喝足才离去。有些卖主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当场向他们索取酒饭钱,于是这些人或者被殴打,或者被责骂。有时候,这些人会留下一袋蛇作为抵押品,还说:“这些蛇是用来捕捉鸟雀的,现在留交给你,希望你好好饲养它们,别让它们挨饿受渴。”卖主愧悔道歉,苦苦哀求,他们才肯将蛇带走。顺宗在东宫当太子时,便完全知道这些弊病,所以即位后率先禁止五坊给役做恶。

乙丑(二十五日),顺宗免除盐铁使每月进献的月进钱。在此之前,盐铁使每月进献正税以外的杂税钱,但正常的经费收入却越来越少。至此,便将月进钱免除了。

三月,辛未(初二),顺宗任命王伾为翰林学士。

德宗在位的末期,有十年时间没有发布过大赦令,因微小过失被贬谪的官员全都不能再按等级次第得以进用。至此,他们才得以酌情调迁。壬申(初三),顺宗追召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馀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前往京城。陆贽执掌朝政时,将驾部员外郎李吉甫贬为明州长史,不久,又将他改任为忠州刺史,陆贽的兄弟和弟子们都为此担忧。陆贽来到忠州以后,李吉甫欣然以对待宰相的礼数事奉他,起初陆贽还感到惭愧和恐惧,后来便与李吉甫成了交情深厚的朋友。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韦皋在成都,也屡次上表请求让陆贽来代替自己。但陆贽和阳城都在听到追召他们回京的诏书之前去世了。

丙戌(十七日),顺宗加封杜佑为度支使和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锜为镇海节度使,解除他盐铁转运使的职务。李锜虽然失去了财政大权,但得到了节度使的旌节,所以他反叛朝廷的阴谋也就没有发作。

戊子(十九日),顺宗将徐州军命名为武宁军,任命张愔为节度使。

顺宗加封彰义节度使吴少诚为同平章事。

顺宗任命王叔文为度支副使和盐铁转运副使。在此之前,王叔文与他的同党谋议,将国家的赋税收入抓到手中,就能够用此来交结各方面当权人物,争取得到将士的拥护,以便巩固他们手中的权力。他又担心骤然担任握有重大财权的使职,人们不能心悦诚服,便借着杜佑平素有善于管理财物的名声,地位尊显而务求保全自己,又为人平易,可以控制,于是首先让杜佑在名义上主持财政,而任命自己为副职,以便专擅财政。虽然王叔文兼任了度支与盐铁转运两项使职,但他并不把簿籍文书放在心上,而是日夜与他的同党在一起,屏退外人,私下密谈,他在干什么,人们都无从测知。顺宗任命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德宗在位的末期,王叔文的同党多担任御史,武元衡鄙薄他们的为人,对待他们全不以为意。武元衡担任山陵仪仗使时,刘禹锡请求担任判官,武元衡没有答应。由于武元衡在御史台任职,王叔文打算让他依附自己,便让他的同党以权势与财利引诱他,武元衡不肯服从,因此便被降职。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侍御史窦群奏陈屯田员外郎刘禹锡居心邪恶,扰乱朝政,不应当留在朝中任职。窦群又曾经谒见王叔文,向他拱手说道:“现在当然还有未见分晓的事情。”王叔文说:“你指的是什么事情?”窦群说:“去年李实倚仗着恩宠与尊贵的地位,他的气焰在一段时间里将大家都压倒了,你在当时,还在道路旁边犹豫徘徊,才不过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现在你一时又占据了他那样的地位,你怎么知道路旁没有像你当年那样的人物呢!”王叔文的同党打算将他斥逐到朝廷以外,韦执谊因窦群素有强项耿直的名望,便制止了他们。

顺宗的疾病许久不能痊愈,只好不时让人扶着他登上大殿,会见群臣,群臣也只有从远处看一看顺宗罢了,从没有亲自回答过顺宗的提问。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感到忧惧不安,希望及早册立太子。然而,王叔文一党准备独揽大权,讨厌听到人们的这种议论。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都是前朝任用的旧臣,他们忌恨王叔文、李忠言等人树立朋党,专横恣肆,便启奏顺宗传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等人前往金銮殿草拟册立太子的制书。当时,牛昭容一伙人因广陵王李淳英俊明达,便憎恶他。郑絪不再请示,在纸上写了“册立嫡长子”几个字上呈顺宗,顺宗点了点头。癸巳(二十四日),册立李淳为太子,改名为李纯。李程是李神符的五世孙。

贾耽因王叔文一党当权,对他们心怀憎恶,便托称有病,不再出门,屡次请求退职。丁酉(二十八日),各位宰相在中书省共同进餐。根据例惯,宰相正在进餐时,百官没有敢晋见宰相的。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打算跟韦执谊商量事情,便让中书省值班官吏去通知韦执谊。中书省值班官吏将旧典告诉了王叔文,王叔文怒气冲冲地喝斥他。值班官吏害怕,便进入中书省向韦执谊禀报。韦执谊迟疑徘徊,面色羞红,但他还是起身出来迎接王叔文,到他办公的阁中交谈了好长时间。杜佑、高郢、郑珣瑜都放下筷子,等他回来。有传信人前来报告说:“王叔文要饭,韦相公已经与他在阁中共同进餐了。”杜佑、高郢内心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但畏惧王叔文、韦执谊,便不敢开口发言。唯独郑珣瑜叹息着说:“我岂能再在这个位子上呆下去!”他将身旁的人们看了一眼,牵出马来,径直回家,于是不再前来办事。贾耽、郑珣瑜两位宰相都是在天下负有崇高声望的人物,相继因王叔文等人而引退,王叔文、韦执谊愈加没有可顾虑与忌惮的了,而远近各地的人们却大为恐惧。

夏季,四月,壬寅(初三),顺宗册立弟弟李谔为钦王,李诚为珍王;册立儿子李经为郯王,李纬为均王,李纵为溆王,李纾为莒王,李绸为密王,李总为郇王,李约为邵王,李结为宋王,李缃为集王,李絿为冀王,李绮为和王,李绚为衡王,李纁为会王,李绾为福王,李纮为抚王,李绲为岳王,李绅为袁王,李纶为桂王,李繟为翼王。

乙巳(初六),顺宗驾临宣政殿,册封太子。官员们目睹太子仪表堂堂,退下来以后,纷纷互相庆贺,以至有人感动得哭泣了,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然而,唯独王叔文脸上带着忧虑的神色,口中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吟诵杜甫所作《题诸葛亮祠堂》诗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听到他吟诗的人们都讥笑他。在此之前,太常卿杜黄裳遭到裴延龄的嫌恶,因而停留在御史台任官,历时十年,不得升迁,直到他的女婿韦执谊出任宰相后,才被提升为太常卿。杜黄裳劝说韦执谊带领群臣请求太子代理国政,韦执谊吃惊地说:“丈人刚刚得以进身升官,怎么能够开口就议论宫廷中的事情呢!”杜黄裳气得脸色都变了,他说:“我蒙受肃宗、代宗、德宗三朝的恩典,难道能够凭着升迁一个官职就把我收买了吗?”于是,杜黄裳生气地用手撩起衣裳,起身离去。戊申(初九),顺宗任命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还给他改名为陆质。韦执谊认为自己独揽大权,恐怕太子心中不快,所以让陆质出任侍读,让他暗中察看太子的意向,而且就便向他解释。及至陆质谈这方面的内容时,太子生气地说:“陛下命令先生为寡人讲解经书义理而已,为什么要把别的事情拉扯进来!”陆质惶恐不安地走出去。

五月,辛未(初三),顺宗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初六),顺宗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为范希朝的行军司马。王叔文知道自己被朝廷内外的官员们所憎恶忌恨,打算夺取宦官手中的兵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借着范希朝作为朝廷宿将的声望,让他在名义上主持军事,但实际上是让韩泰专擅兵权。人们猜不出他们要做些什么,愈加疑惑恐惧。

辛卯(二十三日),顺宗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然如前充任度支副使和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人憎恶王叔文独揽大权,设法免除了他翰林学士的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后,大为震惊,他对别人说:“我每天按时到这里来商量公务,如果不能担任翰林学士,就没有到这里来的理由了。”王伾当即替他上疏请求保留翰林学士的职务,顺宗没有答应。王伾再次上疏,顺宗才允许王叔文隔三五天到翰林院来一次,但仍免除翰林学士的职称,王叔文开始恐惧了。

六月,己亥(初二),顺宗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因公务来到长安,适逢王叔文当权,便公开谈论他的错误。王叔文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生气,打算发布诏书,将他斩杀,韦执谊不肯同意。王叔文又打算用杖刑将他打死,韦执谊认为也不能这样做,于是将羊士谔以贬官论处。自此,王叔文开始非常嫌恶韦执谊,在他们二人门下往来的人们都恐惧起来了。不久前,剑南支度副使刘辟把韦皋的意图转达给王叔文,要求统领剑南三川。刘辟对王叔文说:“韦太尉让我向您致以卑微的诚意,他说:倘若您把三川交给韦某管辖,韦某自当不惜一死,尽力帮助您;倘若您不肯把三川交给韦某管辖,韦某也自会有办法向您回报。”王叔文生气了,又打算将刘辟斩杀,韦执谊坚决不肯同意。在刘辟游览长安,还没有离去时,听说王叔文将羊士谔贬斥了,便逃回剑南。韦执谊当初被王叔文延引重用时,是深深依附王叔文的。韦执谊在取得宰相地位后,打算遮掩以往的行迹,而且迫于公众舆论的压力,所以时常做出一些与王叔文意见相左的事情,事后他总是让人向王叔文道歉说:“我并不敢违背约定,这是打算多方设法成就老兄的事情罢了!”王叔文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全不相信韦执谊的话,于是两个人结下了怨仇。

癸丑(十六日),韦皋上表认为:“陛下因哀痛亲人谢世而身染疾病,每天又为处理纷繁的政务而加重了劳苦,所以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请陛下暂时让皇太子亲自监理各项政务,等陛下身体痊愈后,让皇太子再返回东宫。我一身兼任节度使和宰相的职务,现在我所奏陈的事情,正是我应尽的本分。”韦皋又向太子上疏认为:“圣上远效法高宗皇帝,居丧而不肯发言,将朝廷大政交托给臣下,但是所交托的人选并不适当。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一类人,独自担当着重大的职务,奖赏与惩罚随心所欲,败坏并扰乱了朝廷的法纪。他们动用国库的积蓄,以便贿赂执政的权臣;他们扶植安插亲信人员,遍布在各个显贵的岗位上;他们暗中结纳圣上的侍从人员,使忧患蕴含在宫室的门屏之内。我私下里担心他们会倾覆太宗皇帝创下的盛美基业,会危害殿下的家国。希望殿下即日奏报圣上闻知,将这伙小人驱除出去,使朝政掌握在人主手中,各地臣民便会获得安宁了。”韦皋自恃着身居重要职位,又处在西蜀这片能够远离祸害的地方,估计王叔文不能动摇他的地位,于是尽情说出王叔文的邪恶。不久,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给顺宗的表章和给太子的笺书相继送到,所讲的意思与韦皋相同,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倚赖他们作为外援,而邪恶的党人们却震恐不安了。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孙。

王叔文已经让范希朝、韩泰主持京西神策军以后,各宦官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适逢边疆各将领各自呈送书状向中尉陈辞,而且提到他们刚刚归属范希朝统辖。宦官们开始明白兵权已经被王叔文等人夺走,于是大为恼怒地说:“如果按照他们的计谋干下去,我们这些人肯定要死在他们手里。”于是秘密命令各边防来使回去禀告各将领说:“不要将军队归属别人。”范希朝来到奉天时,各将领没有前来的。韩泰骑马回来报告了这一情况,王叔文无计可施,只是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没过多久,王叔文的母亲病情严重。丙辰(十九日),王叔文备办了丰盛的酒食,与各位翰林学士以及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人在翰林院饮酒。王叔文说:“我的母亲有病,过去因我承担着国家政务的原故,无法亲自为母亲求医访药,现在我准备请假回家侍奉母亲。近来我竭尽心力,不避危险艰难,这都是为了报答朝廷的恩典。我一旦离开朝廷,返回家乡去,各种诽谤纷至沓来,谁肯体察我的隐衷,说一句话帮助我呢?”俱文珍总是随着王叔文的话抢白他,王叔文无法对答,只好斟满了酒劝大家喝,酒过数巡,便散了宴席。丁巳(二十日),王叔文因母亲去世而免除了官位。

秋季,七月,丙子(初九),顺宗加封李师古为检校侍中。

王叔文为母亲服丧后,韦执谊益发不肯采用他的意见。王叔文大怒,与他的同党日夜图谋再被起用,并一定要首先斩杀韦执谊,把不肯附和自己的人全部诛灭,听说此事的人都震恐不安。自从王叔文回家后,王伾失去着落,便天天到宦官和杜佑那里请求起用王叔文担任宰相,并且统领北军。既然没有得到认可,他便请求任命王叔文为威远军使、平章事,又没有得到认可。他的同党都忧恐惊悸,感到难以自保。这一天,王伾坐在翰林院中,接连三次上疏,全不见回复,知道难以成事,坐卧不宁。到了夜间,王伾忽然大叫道:“我中风啦!”第二天,他被抬回家中,于是再也不曾走出家门。己丑(二十二日),顺宗任命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为河中少尹。至此,王伾、王叔文的同党开始从朝中被斥逐出去了。

癸巳(二十六日),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去世,顺宗任命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程执恭为留后。

乙未(二十八日),顺宗颁布制书称:“由于朕旧病在身,未能康复,军务与国政中的一切施政要务,暂时命令皇太子李纯代为办理。”当时,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痛恨王叔文一伙人专权恣肆,顺宗也憎恶他们。俱文珍屡次启奏顺宗,请求命令皇太子监理国政,顺宗本来对处理日常的纷繁政务感到厌倦,于是同意了俱文珍的请求。又任命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任命左金吾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二人一并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人认为他们是朝廷老臣,所以延引起用了他们。还任命郑珣瑜为吏部尚书,任命高郢为刑部尚书,两人一并罢免宰相职务。太子在东朝堂会见百官,百官行礼祝贺,太子哭得泪流满面,没有向百官答礼。

八月,庚子(初四),顺宗颁布制书称:“命令太子即帝位,朕号称太上皇,朕颁布的制书敕令称作诰。”辛丑(初五),太上皇迁移到兴庆宫居住,颁布诰命,改年号为永贞,将良娣王氏立为太上皇后。太上皇后是宪宗的母亲。

壬寅(初六),将王伾贬为开州司马,将王叔文贬为渝州司户。不久,王伾在贬地病死。第二年,宪宗赐王叔文自裁而死。

乙巳(初九),宪宗在宣政殿即位。

丙午(初十),升平公主进献女子五十人。宪宗说:“太上皇不接受进献,朕怎么敢违背他呢!”于是,将进献的女子推却了。庚戌(十四日),荆南进献两只毛龟,宪宗说:“朕只把贤人当作宝物,嘉禾、神芝一类,都是徒有美名罢了,所以《春秋》才不肯记载祥征瑞兆。从今以后,凡是发现吉庆祥瑞之物,只允许依照令式申报有关部门,不需要再行奏朕闻知。至于珍奇的禽兽,一概不许进献。”

癸丑(十七日),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皋去世。韦皋在蜀中任职二十一年,对百姓征收繁重的赋税,通过进献丰厚的贡物,来维系主上的恩典,靠着发放优厚的军饷来安抚部下的将士,遇到将士婚配丧葬时,一概供给他们所需的费用,所以他能够长期任职,安然无恙,而将士们也愿意为他效力,终于得以慑服南诏,挫败吐蕃。对于在幕府供事多年,官位已高的僚属,韦皋便让他们出任刺史,当他们任职以后有了成绩以后,便使他们重返幕府,到底不肯让他们回朝供职,这是因为韦皋担心他们将自己的所做所为泄露出来的原故。在军府的库存充实后,韦皋还时常缓解治下百姓的负担,每隔三年,便实行一次赋税豁免,蜀地的人们佩服他的才智与权谋,同时又畏惧他的威严,时至今日,人们还在供奉他的画像,把他当作土神,家家户户都祭祀他。支度副使刘辟自命为西川留后。

朗州的武陵县和龙阳县境内沅江水暴涨,淹没了一万多户人家。

壬午,奉义节度使伊慎入京朝见。

辛卯(二十五日),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入京朝见。韩全义在水战败后返回京城,没有朝见便离开了。宪宗在王府生活时,得知此事而憎恶韩全义。韩全义害怕,便请求入京朝见。

刘辟指使各将领上表请求任命自己为节度使,朝廷不肯答应。己未(二十三日),宪宗任命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

度支奏称,裴延龄设置的别库,一概是减少正库的物品,移至别库,分别储存,请求将别库的物品一并归还正库,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辛酉(二十五日),宪宗派遣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潘孟阳前去安抚江淮地区,巡视租赋、各项物品专卖和税收的利弊,就便视察官吏的为政得失和百姓的疾苦。

癸亥(二十七日),宪宗任命尚书左丞郑馀庆为同平章事。

九月,戊辰(初二),礼仪使上奏说:“曾太皇太后沈氏失踪年深月久,在情理上说,已经没有继续访求迎接的必要。根据晋朝庾蔚之的说法,倘若寻找亲人已经超过三年仍未找到,便可以等到他八十岁诞辰时,为他服丧。请在为大行皇帝开启攒宫下葬的日子,由陛下率领百官致哀,就以这一天作为曾太皇太后沈氏的忌日。”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壬申(初六),监修国史韦执谊奏称,开始命令史官修撰《日历》。

己卯(十三日),宪宗将神策行军司马韩泰贬为抚州刺史,将司封郎中韩晔贬为池州刺史,将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为邵州刺史,将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为连州刺史。

冬季,十月,丁酉(初二),右仆射、同平章事贾耽去世。

戊戌(初三),宪宗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征召刘辟为给事中。

舒王李谊去世。

太常寺计议将曾太皇太后沈氏的谥号称作睿真皇后。

山人罗令则从长安前往普润,诈称太上皇颁诰命,向秦州刺史刘澭征调兵马,而且劝说刘澭再行废立。刘澭将罗令则捉送长安,朝廷将罗令则连同他的同伙一并以杖刑处死。

己酉(十四日),宪宗将神武孝文皇帝在崇陵安葬,庙号称作德宗。

十一月,己巳(初四),宪宗将睿真皇后与德宗皇帝的神主奉入太庙,举行祔祭。礼仪使杜黄裳等人经过计议,主张:“国家效法周朝的制度,太祖犹如后稷,高祖犹如周文王,太宗犹如周武王,他们的神主一律不得迁徙。高宗列在三昭三穆以外,所以请将高宗的神主迁移到西夹室中去。”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壬申(初七),宪宗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由于韦执谊曾经与王叔文意见分歧,而且又是杜黄裳的女婿,所以只有他在最后才遭贬斥。然而,在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原来的权力与地位,他知道祸事即将来临,尽管仍然担任着宰相职务,但是经常心不自安,变得气息奄奄,就是听到行人的脚步声,都会惊惶失色,直到被贬,都是这个样子。

戊寅(十三日),宪宗任命韩全义为太子少保,退休。

刘辟不肯接受征召,拥兵自守。袁滋害怕刘辟强悍难制,不敢前去。宪宗生气了,便将袁滋贬为吉州刺史。

宪宗将右庶子武元衡重新任命为御史中丞。

朝廷大臣的议论认为,王叔文一党中有人由员外郎出任刺史,对他们贬责太轻。己卯(十四日),宪宗再次将韩泰贬为虔州司马,将韩晔贬为饶州司马,将柳宗元贬为永州司马,将刘禹锡贬为朗州司马,还将河中少尹陈谏贬为台州司马,将和州刺史凌准贬为连州司马,将岳州刺史程异贬为郴州司马。

回鹘怀信可汗去世,宪宗派遣鸿胪少卿孙杲前往吊唁,将怀信可汗的后嗣册立为腾里野合俱录毘伽可汗。

十二月,甲辰(初九),宪宗加封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由页为同平章事。

任命奉义节度使伊慎为右仆射。

己酉(十四日),宪宗任命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代理节度使事务。这是由于宪宗认为自己刚刚继位,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讨伐他的原故。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主张:“如今开释了刘辟的死罪,朝廷可以挥臂指使的地区,便只有东、西两京了。在两京以外,还有谁不想背叛朝廷呢!”宪宗很重视韦丹的意见。壬子(十七日),宪宗任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韦丹是韦津的五世孙。

辛酉(二十六日),百官请求给太上皇进献尊号,称作应乾圣寿太上皇,给宪宗进献尊号,称作文武大圣孝德皇帝。宪宗允许给太上皇进献尊号,但对自己的尊号却推辞不受。

壬戌(二十七日),宪宗任命翰林学士郑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宪宗任命刑部郎中杜兼为苏州刺史。杜兼辞别赴任时,上书声称李锜将要造反,必定要奏请将他的家族诛灭。宪宗同意杜兼的看法,将他留任为吏部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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