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旃蒙作噩十一月,尽柔兆阉茂三月,不满一年。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下同光三年(乙酉,公元925年)
十一月,丙申日,蜀主王衍回到成都,文武百官以及后宫妃嫔在七里亭迎接他。蜀主混在妃嫔宫女之中,组成回鹘乐队的队形进入皇宫。丁酉日,蜀主在文明殿召见群臣,眼泪沾湿了衣襟。君臣们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一句挽救国家危难的话。
戊戌日,李绍琛率军抵达利州,着手修复桔柏津的浮桥。蜀国昭武节度使林思谔早就弃城逃奔阆州,此时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投降。甲辰日,魏王李继岌率军抵达剑州,蜀国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寿献出遂州、合州、渝州、泸州、昌州五个州,向唐军投降。
王宗弼率军回到成都后,登上大玄门,布置重兵守卫,严密保护自己。蜀主和太后亲自前往慰劳他,王宗弼却态度傲慢,完全不再遵守臣子的礼节。乙巳日,王宗弼劫持蜀主、太后、后宫妃嫔以及各位亲王,把他们迁往西宫软禁起来,收缴了他们的玉玺和印绶。他还派亲信官吏在义兴门拦截宫内府库的金银丝帛,全部运回自己家中。他的儿子王承涓手持佩剑闯入皇宫,掳走了蜀主的几名宠姬,带回自己府中。丙午日,王宗弼自称代理西川兵马留后。
李绍琛率军推进到绵州,只见城中的仓库和百姓住宅都已被蜀军烧毁,绵江的浮桥也被截断。江水很深,又没有船只可以渡江。李绍琛对李严说:“我们孤军深入敌境,速战速决才是有利的策略。现在趁蜀人已经吓破胆的时候,只要能派出一百名骑兵突破鹿头关,他们就会忙着前来投降,根本来不及抵抗。如果等到修好桥梁再进军,必定要停留好几天。万一蜀人采纳建议,紧闭附近关卡坚守,挫掉我军的锐气,倘若再拖延十天半月,那胜负就很难预料了。”于是他和李严骑马渡江,跟随着他们成功渡江的士兵只有一千人,还有一千多人被江水淹死。唐军随即攻入鹿头关。丁未日,进占汉州。过了三天,后续部队才赶到。
王宗弼派遣使者带着钱财、马匹、牛羊和美酒前去慰劳唐军,并且把蜀主的亲笔信交给李严,信中说:“您一到我就投降。”有人劝告李严说:“您是最先提出讨伐蜀国计策的人,蜀人对您恨之入骨,您千万不能去成都。”李严没有听从,高高兴兴地骑马疾驰进入成都。他安抚晓谕当地的官吏和百姓,告诉他们大军随后就到。蜀国的君臣和后宫妃嫔听了之后,都放声大哭。蜀主带着李严去拜见太后,把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王宗弼此时还在城墙上布置防守工事,李严下令把所有的望楼和防御设施全部撤除。
己酉日,魏王李继岌率军抵达绵州。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草拟投降的奏表,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草拟投降的国书,派遣兵部侍郎欧阳彬带着这些文书,前去迎接李继岌和郭崇韬。
王宗弼声称蜀国的君臣早就想归顺后唐,只是因为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这些人迷惑蜀主,才拖延至今。于是他把这四个人全部斩首,用木匣子装着他们的首级,送到李继岌的军中。王宗弼又斥责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谄媚逢迎,将他的首级悬挂在金马坊门示众。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珣以及众多皇亲国戚都十分惶恐,纷纷拿出自己家中的金银丝帛、歌妓小妾来贿赂王宗弼,才得以保住性命。凡是王宗弼平时看不顺眼的人,都被他处死了。
辛亥日,李继岌率军抵达德阳。王宗弼派遣使者送上奏笺,声称已经把蜀主迁到西边的府第居住,安抚稳定了成都的局势,等待后唐大军入城。他又派自己的儿子王承班带着蜀主后宫的妃嫔和奇珍异宝,去贿赂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任命自己为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家的财物,何必还要拿来进献呢!”于是留下了财物,把王承班打发回去了。
李绍琛在汉州停留了八天,等待都统李继岌的大军。甲寅日,李继岌抵达汉州,王宗弼出城迎接拜见。乙卯日,大军进入成都。丙辰日,李严带领蜀主和文武百官,备好仪仗卫队,来到升迁桥投降。蜀主身穿白色的囚服,嘴里衔着玉璧,手里牵着羊,用草绳系住自己的脖子;文武百官都身穿丧服,光着脚,抬着棺材,大声哭号着,等待后唐皇帝的处置。李继岌接受了玉璧,郭崇韬为蜀主解开草绳,烧掉了棺材,秉承皇帝的旨意赦免了蜀国君臣的罪过。蜀国的君臣面向东北方向叩拜谢恩。丁巳日,后唐大军进入成都。郭崇韬下令禁止士兵侵扰抢掠,市场上的商铺照常营业,没有受到丝毫惊扰。从大军出兵到攻克蜀国,总共只用了七十天。这次战役,后唐共获得十个节度使辖区、六十四个州、二百四十九个县,俘获蜀军三万人,缴获的铠甲兵器、钱粮、金银、丝织品等物资,总数以千万计。
高季兴听说蜀国灭亡的消息时,正在吃饭,吓得连手中的勺子和筷子都掉在了地上,说:“这是老夫我的过错啊!”他的谋士梁震说:“这件事不值得忧虑。唐主得到蜀国之后,一定会更加骄纵,他的灭亡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怎么知道这不会成为我们的福气呢!”楚王马殷听说蜀国灭亡后,上奏表给后唐皇帝说:“臣已经在衡山脚下建造了归隐的宅院,希望能上缴官印和符节,安享晚年。”皇帝下诏书好言安慰晓谕他。
平定蜀国的功劳,李绍琛的功劳最多,地位也在董璋之上。但董璋向来和郭崇韬关系密切,郭崇韬经常召见董璋,和他商议军中事务。李绍琛心中愤愤不平,对董璋说:“我立下了平定蜀国的大功,你们这些人像庸碌的小树枝一样跟随着大军,反而在郭公的门下低声下气,图谋着排挤陷害我。我身为大军的都将,难道就不能用军法把你斩首吗!”董璋把这件事告诉了郭崇韬。十二月,郭崇韬上奏表,举荐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解除了他的军职。李绍琛更加愤怒,说:“我冒着枪林弹雨,翻越艰难险阻,平定了两川之地,董璋竟然能坐享其成,得到节度使的职位!”于是他去拜见郭崇韬,说:“东川是战略要地,尚书任圜文武双全,应该举荐他担任东川节度使。”郭崇韬生气地说:“李绍琛你想造反吗?怎么敢违抗我的调度命令!”李绍琛心中畏惧,只好退了出去。
当初,皇帝派遣宦官李从袭等人跟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李继岌虽然身为都统,但军中的调度安排、官职任免等事务,全部都由郭崇韬决定。郭崇韬整天忙于处理事务,前来拜见他的将领、官吏和宾客挤满了庭院;而都统府那边,除了大将们早上前来拜见之外,门口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李从袭等人因此深感羞耻。等到攻克蜀国之后,蜀国的权贵大臣和将领们都争相把珍宝财物、歌妓舞女赠送给郭崇韬和他的儿子郭廷诲。魏王李继岌所得到的,不过是几匹马、几匹丝帛、几个唾壶和拂尘罢了。李从袭等人心中更加愤愤不平。
王宗弼自称西川留后之后,用财物贿赂郭崇韬,请求任命自己为正式的节度使。郭崇韬表面上答应了他,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兑现。于是王宗弼率领蜀地的百姓,联名上书给李继岌,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李从袭等人趁机对李继岌说:“郭公父子在蜀地专横跋扈,现在又唆使蜀人请求让他担任蜀地的统帅,他的野心难以揣测,大王您不能不早做防备。”李继岌对郭崇韬说:“主上依靠侍中您,就像依靠山岳一样,您不能离开朝廷的中枢重地,主上怎么会把元老重臣抛弃在蛮荒的边疆地区呢!况且这件事不是我敢做主的,恳请各位直接前往京城,向主上亲自陈述你们的请求。”从此,李继岌和郭崇韬之间开始互相猜忌。恰逢宋光葆从梓州来到成都,控诉王宗弼诬陷杀害宋光嗣等人的罪行。另外,郭崇韬向王宗弼征收几万缗犒劳军队的钱财,王宗弼却吝啬不肯拿出,士兵们都心怀怨恨和愤怒。一天夜里,士兵们放火喧闹,局势动荡。郭崇韬想要诛杀王宗弼来表明自己的清白。己巳日,郭崇韬禀告李继岌,逮捕了王宗弼以及王宗勋、王宗渥,一一列举他们不忠的罪行,将他们满门抄斩,查抄了他们的家产。蜀地的百姓们都争着抢着吃王宗弼的肉。
辛未日,闽国忠懿王王审知去世,他的儿子王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百姓陈本聚集了三万人,围攻汀州。王延翰派遣右军都监柳邕等人率领两万士兵前去讨伐。
癸酉日,王承休、王宗汭逃回成都。魏王李继岌责问他们说:“你们镇守着大藩镇,拥有强大的兵力,为什么不率军抵抗?”他们回答说:“因为畏惧大王您的神明威武。”李继岌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投降?”他们回答说:“因为大王的军队没有进入我们的辖境。”李继岌再问:“你们当初带着多少人进入羌地?”他们回答说:“一万二千人。”李继岌接着问:“现在回来的有多少人?”他们回答说:“两千人。”李继岌说:“那你们就用性命来抵偿死去的一万人吧!”于是下令将王承休、王宗汭以及他们的儿子全部斩首。
丙子日,后唐朝廷任命主持北都留守事务的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催促他尽快前往洛阳。皇帝和大臣们商议选拔北都留守的人选。枢密承旨段徊等人向来厌恶邺都留守张宪,不希望他留在朝廷担任要职,就都说:“北都留守的职位,非张宪不可。张宪虽然有担任宰相的才能,但如今国家刚刚得到中原地区,宰相在天子的身边,处理事务如果有失误,可以及时改正;而北都留守的职责关系到一方的安危,责任不比宰相轻。”于是朝廷调任张宪为太原尹,主持北都留守事务;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主持邺都留守事务。王正言年老糊涂,皇帝又任命武德使史彦琼为邺都监军。史彦琼原本是伶人,深受皇帝的宠信。魏州、博州等六个州的军事、财政等事务,全部都由史彦琼决定。他在邺都作威作福,肆意妄为,欺凌轻视将领和属官,从王正言以下的官员,都争相谄媚侍奉他。
当初,皇帝得到了魏州的银枪效节都将近八千人,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军。这支军队的士兵个个勇猛强悍,天下无敌。在黄河两岸和后梁军队作战的时候,皇帝实在是依靠了他们的力量,他们也屡次立下卓越的战功。皇帝曾经许诺,等到消灭后梁的那一天,一定对他们重加赏赐。后来黄河以南平定之后,皇帝虽然对他们赏赐了好几次,但士兵们依仗着自己的功劳,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反而心生怨恨。这一年,中原地区发生了严重的饥荒,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国家的租税收入无法足额完成。道路泥泞不堪,漕运十分艰难,东都洛阳的粮仓都空了,没有粮食可以供给士兵。租庸使孔谦每天都在上东门外等候各个州运来的漕粮,漕粮一到,就立刻发给士兵。士兵们缺乏粮食,有的甚至卖掉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年老体弱的士兵则成群结队地到野外采摘野菜充饥,往往有很多人饿死在路上。民间到处都充满了流言蜚语和怨恨的叹息,但皇帝还是不停地外出打猎。己卯日,皇帝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以及后宫的妃嫔们都跟随在他身边。庚辰日,皇帝在伊阙过夜;辛巳日,在潭泊过夜;壬午日,在龛涧过夜;癸未日,才回到皇宫。当时正下着大雪,有的官吏和士兵冻僵在道路上。伊水、汝水一带的饥荒尤其严重,皇帝的卫兵所到之处,都责令当地百姓供应粮草,如果供应不上,就砸毁百姓的器具,拆掉百姓的房屋当作柴火烧,比强盗的行径还要残暴。各县的官吏都吓得逃到山谷里躲藏起来。南汉的皇宫中出现了白龙;南汉主于是改年号为白龙,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刘龚。
长和国的骠信郑旻派遣他的大臣布燮郑昭淳向南汉求婚。南汉主把自己的女儿增城公主嫁给了他。长和国就是唐朝时期的南诏国。
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前往京城洛阳入朝拜见皇帝。
闰十二月,己丑朔日,孟知祥抵达洛阳,皇帝对他的恩宠和待遇都十分优厚。
皇帝因为军中的粮草储备不足,和文武大臣商议对策。从豆卢革以下的大臣,都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吏部尚书李琪上奏疏说:“古时候,朝廷都是根据国家的收入来制定支出的数额,根据农业的收成来决定发动战争的规模,所以即使遇到水灾、旱灾这样的自然灾害,国家也不会有物资匮乏的担忧。近代以来,朝廷靠向农民征税来供养军队,从来没有出现过农民富足而军队缺粮,或者农民贫困潦倒而军队却粮草充足的情况。现在即使不能免除或减免租税,如果能废除折纳、纽配这些苛捐杂税的征收办法,农民也可以稍微得到休养生息了。”皇帝立刻下令有关部门按照李琪所说的去做,但最终还是没能真正推行下去。
丁酉日,皇帝下诏,蜀国原来任命的四品以上官员,全部降级授予相应的官职;五品以下的官员,如果没有才能和声望,全部释放,让他们回乡务农。对于那些先前投降以及立下功劳的蜀官,委托郭崇韬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加以奖赏和任用。皇帝又赐给王衍一封诏书,诏书的大意是:“我一定会分封给你土地,让你继续做藩王,绝对不会在你身处险境的时候薄待你。天上的日月星辰可以作证,我说话算数,绝不欺骗你。”
庚子日,彰武、保大节度使兼中书令高万兴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保大留后高允韬为彰武留后。
皇帝因为军中的粮草储备不足,想要前往汴州。谏官上奏说:“陛下不如厉行节俭,来保证国家的用度充足。自古以来,没有听说过天子要离开京城,到地方上去就食的事情。现在吴国的杨氏还没有被消灭,陛下不应该向他们暴露我们的虚实情况。”皇帝于是打消了前往汴州的念头。
辛亥日,皇帝册立皇弟李存美为邕王,李存霸为永王,李存礼为薛王,李存渥为申王,李存乂为睦王,李存确为通王,李存纪为雅王。
郭崇韬向来痛恨宦官,曾经私下对魏王李继岌说:“大王将来得到天下之后,连阉过的马都不可以骑,更何况是任用宦官呢!应该把他们全部铲除,只任用士人。”宦官吕知柔在旁边偷听到了这番话,从此以后,宦官们都对郭崇韬恨之入骨。当时成都虽然已经被攻克,但蜀地的盗贼却成群结队地兴起,遍布山林。郭崇韬担心大军撤退之后,这些盗贼会成为后患,于是命令任圜、张筠分兵几路前去招安讨伐。因为这个缘故,大军在蜀地停留了很久,没有返回京城。皇帝派遣宦官向延嗣前往蜀地,催促大军班师回朝。郭崇韬没有亲自到郊外迎接向延嗣,等到见面的时候,礼节又十分傲慢。向延嗣心中大怒。李从袭对向延嗣说:“魏王是皇帝的太子,主上身体健康,福寿绵长,但郭公却在蜀地如此专权跋扈。郭崇韬的儿子郭廷诲聚集了一批党羽,整天出入军营,和军中勇猛的将领、蜀地的豪强俊杰们一起饮酒作乐,指手画脚,狂妄至极。最近我听说他还禀告他的父亲,请求让他父亲上奏表,任命自己为蜀地的统帅。他还说‘蜀地物产富饶,大人您应该好好为自己谋划一番’。现在大军的将领和校尉们,都是郭氏父子的党羽。大王孤身一人,置身于虎狼的口中,一旦发生变故,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会死无葬身之地啊!”说完,两人相对着流下眼泪。向延嗣回到京城后,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皇后。皇后哭着向皇帝控诉,请求皇帝尽快想办法,救出李继岌,以免他遭到不测。在此之前,皇帝已经听说蜀人请求让郭崇韬镇守蜀地,心中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又听到向延嗣的这番话,对郭崇韬不能不产生怀疑。皇帝查阅了蜀国府库的物资登记册,说:“别人都说蜀地的珍宝财物多得数不胜数,为什么登记册上的数量如此之少呢?”向延嗣说:“臣听说蜀国被攻破之后,蜀地的珍宝财物都被郭崇韬父子占为己有了。郭崇韬有黄金一万两,白银四十万两,铜钱一百万缗,名贵的马匹一千匹,其他的财物也和这些相当。郭廷诲所掠夺的财物,还不在这个数目之内。所以官府所得到的财物才会这么少。”皇帝听了之后,愤怒的神色立刻显露在脸上。等到孟知祥即将动身前往蜀地的时候,皇帝对他说:“我听说郭崇韬有谋反的野心,你到蜀地之后,替我把他杀了。”孟知祥说:“郭崇韬是国家的元勋旧臣,不应该会有这样的心思。等臣到了蜀地之后,察明情况,如果他真的没有谋反的意图,就派遣他返回京城。”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壬子日,孟知祥从洛阳出发,前往蜀地。皇帝不久之后又派遣衣甲库使马彦珪骑快马赶往成都,观察郭崇韬的动向。如果郭崇韬遵照诏书的命令班师回朝,就作罢;如果他拖延时间,有专横跋扈的迹象,就和李继岌一起想办法除掉他。马彦珪拜见了刘皇后,游说她说:“臣听向延嗣说,蜀地的局势危急,祸患就在朝夕之间。现在主上应该当机立断,成败的关键,时机紧迫得容不下一根头发,怎么能在紧急关头还要向三千里之外的京城请示命令呢!”皇后又去向皇帝进言,皇帝说:“这些都是传闻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怎么能这么仓促地做出决定呢?”皇后的请求没有得到批准,退下之后,她擅自以自己的名义下达教令给李继岌,命令他杀死郭崇韬。孟知祥行进到石壕的时候,马彦珪在夜里敲门,宣读了皇帝催促孟知祥尽快赶赴蜀地的诏书。孟知祥私下叹息说:“祸乱就要爆发了!”于是他日夜兼程,加速赶路。
当初,楚王马殷得到湖南地区之后,不向来往的商人征收赋税,因此四面八方的商人都纷纷聚集到湖南。湖南地区盛产铅和铁,马殷采纳了军都判官高郁的计策,用铅和铁铸造钱币。商人离开湖南地区之后,这些铅铁钱就无法使用了,只好全部换成其他的货物带走。所以湖南能够用境内剩余的物产,换取天下各地的百货,国家因此变得十分富裕。湖南的百姓不擅长养蚕种桑,高郁就下令,百姓缴纳赋税的时候,都可以用丝帛代替铜钱。没过多久,民间的纺织业就十分兴盛起来。
吴越王钱镠派遣使者沈瑫送去书信,把自己接受后唐皇帝赐予的玉册、被封为吴越国王的事情,通告给吴国。吴国人因为吴越国的国名和自己的国号相同,拒绝接受书信,把沈瑫遣送回去,并且告诫边境的守军,不许吴越国的使者和商人进入吴国境内。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上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下天成元年(丙戌,公元926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魏王李继岌派遣李继曮、李严带领着王衍以及他的宗族、文武百官等几千人,前往洛阳。
河中节度使、尚书令李继麟依仗着自己和皇帝是旧相识,而且立下过功劳,皇帝对他也十分优厚,因此对那些伶人和宦官贪得无厌的索取,十分厌恶,就坚决拒绝,不给予他们任何财物。大军出征讨伐蜀国的时候,李继麟检阅了自己的军队,派遣他的儿子李令德率领军队,跟随大军出征。景进和宦官们在皇帝面前诬陷他说:“李继麟听说大军出征,以为是要讨伐他自己,所以心中惊慌恐惧,才检阅军队,加强防守,保护自己。”他们又说:“郭崇韬之所以敢在蜀地专横跋扈,是因为他和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暗中勾结,里应外合的缘故。”李继麟听说这些话之后,心中十分害怕,想要亲自前往京城入朝拜见皇帝,表明自己的忠心。他的亲信劝阻他,李继麟说:“郭侍中的功劳比我高,现在他的处境都将要变得危险了。我如果能见到主上,当面陈述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那么那些进谗言的小人就会受到惩罚了。”癸亥日,李继麟前往洛阳入朝拜见皇帝。
魏王李继岌即将从成都出发,返回京城,命令任圜暂时主持成都的留守事务,等待孟知祥前来接任。各路军队的部署都已经安排妥当。这一天,马彦珪抵达成都,把刘皇后的教令拿给李继岌看。李继岌说:“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了,郭崇韬现在没有任何谋反的迹象,怎么能做这种辜负他的事情呢!你们不要再多说了。况且主上没有下达诏书,只凭着皇后的教令,就杀死大军的招讨使,这可以吗?”李从袭等人哭着说:“现在已经有了皇后的教令,万一郭崇韬听到了这个消息,在半路上发动叛乱,那就更加无法挽救了。”他们一起向李继岌巧言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李继岌迫不得已,只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甲子日清晨,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名义召见郭崇韬,商议军中事务。李继岌登上城楼,躲避起来。郭崇韬刚走上台阶,李继岌的随从李环就用锤子砸碎了他的脑袋,并且把他的儿子郭廷诲、郭廷信一起杀死了。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都统推官、饶阳人李崧对李继岌说:“现在大军在三千里之外的地方,没有主上的诏书,就擅自杀死了大将。大王您怎么能做出这种危险的事情呢!难道就不能忍耐一下,等回到洛阳之后再处理吗?”李继岌说:“您说得很对,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崧于是召集了几名负责文书的官吏,登上城楼,撤掉了梯子,伪造了一份皇帝的诏书,用蜡做成印章盖上,向全军宣布。军中的局势才稍微稳定下来。郭崇韬身边的亲信都四处逃窜躲藏起来,只有掌书记、滏阳人张砺来到魏王府,大声痛哭了很久。李继岌任命任圜接替郭崇韬,总管军中的政务。魏王的通谒李廷安献上了两百多名蜀国的乐工,其中有一个叫严旭的人,是王衍任命的蓬州刺史。皇帝问他说:“你是凭借什么才当上刺史的?”严旭回答说:“凭借唱歌。”皇帝让他唱歌,听了之后觉得很好听,就许诺恢复他原来的刺史职位。
戊辰日,孟知祥抵达成都。当时刚刚杀死了郭崇韬,人心还没有安定下来。孟知祥安抚慰问当地的官吏和百姓,犒劳赏赐将士们,无论他们是留下还是离开,都安心顺从,没有出现任何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