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上章摄提格年,止于玄黓执徐年六月,共计两年有余。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下长兴元年(庚寅,公元930年)
春季,正月,董璋派兵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辛巳日,孟知祥派遣赵季良前往梓州,与董璋修复关系,缔结友好。
鸿胪少卿郭在徽上奏请求铸造面值五千、三千、一千文的大钱;朝廷认为他混淆虚实,是无知妄言,将他降职为卫尉少卿、同正。
吴国将平原王杨澈改封为德化王。
二月,乙未朔日,赵季良返回成都,对孟知祥说:“董璋贪婪残暴、争强好胜,志向和度量都很狭隘,终究会成为西川的祸患。”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准备设宴邀请孟知祥;设宴前两天,有尼姑告发这两位将领打算趁宴会上谋害孟知祥;孟知祥追查告密的人,原来是军校都延昌、王行本,于是下令将二人腰斩。戊戌日,孟知祥如约赴宴,屏退左右随从,独自前往李仁罕的府第;李仁罕见他前来,吓得叩头流泪说:“我只是个老兵,唯有以死相报。”孟知祥握住他的手,好言安慰,自此众将都真心归附,对他心悦诚服。
壬子日,孟知祥、董璋一同上表朝廷说:“两川百姓听说朝廷在阆州设置节度使,又在绵州、遂州增兵,无不感到担忧恐惧。”明宗下诏书安抚晓谕他们。乙卯日,明宗在圜丘举行祭天大典,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长兴。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曮入朝陪同祭祀,三月,壬申日,朝廷下制书调任李从曮为宣武节度使。
癸酉日,吴主册立江都王杨琏为皇太子。
丙子日,朝廷任命宣徽使朱弘昭为凤翔节度使。
康福上奏攻克保静镇,斩杀李匡宾。
朝廷将安义军重新改回昭义军的旧称。
明宗准备册立曹淑妃为皇后,曹淑妃对王德妃说:“我素来患有胸中烦热的毛病,厌倦应酬接待,妹妹就代替我承受这份尊荣吧。”王德妃说:“皇后之位与天子地位对等,谁敢僭越呢!”庚寅日,明宗册立曹淑妃为皇后。王德妃侍奉皇后恭敬谨慎,皇后也怜爱她。起初,王德妃依靠安重诲的举荐才得以入宫受宠,因此常常感念他的恩德。明宗生性节俭,等到在位时间久了,宫中的用度逐渐变得奢侈,安重诲常常直言规劝。王德妃取用国库的锦缎制作地毯,安重诲直言切谏,还援引刘皇后的事例作为警戒;王德妃因此心生怨恨。
高从诲派遣使者携带奏表前往吴国,说明自己的祖坟都在中原,担心遭到后唐讨伐,而吴国的援军来不及赶到,于是谢绝了吴国的拉拢。吴国派兵攻打荆南,没能取胜。
董璋担心绵州刺史武虔裕窥探自己的举动,夏季,四月,甲午朔日,他上表举荐武虔裕兼任行军司马,将其囚禁在东川的府衙之中。
宣武节度使符习自恃是资深老将,议事时常常与安重诲意见相左,安重诲刻意搜罗他的过失,上奏弹劾。丁酉日,明宗下诏让符习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
戊戌日,朝廷加封孟知祥兼任中书令,加封夏鲁奇为同平章事。
当初,明宗在真定的时候,李从珂曾与安重诲一起饮酒,席间发生争执,李从珂动手殴打安重诲,安重诲狼狈逃走才躲过一劫;事后李从珂酒醒,懊悔不已,向安重诲道歉谢罪,但安重诲始终怀恨在心。到此时,安重诲掌权用事,即便是皇子李从荣、李从厚,都对他恭敬侍奉,不敢有丝毫怠慢。当时李从珂担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屡次在明宗面前诋毁他,明宗都没有听信。安重诲于是假传明宗的旨意,谕令河东牙内指挥使杨彦温驱逐李从珂。这一天,李从珂出城检阅马匹,杨彦温率领士兵关闭城门,拒绝让他回城。李从珂派人敲门质问说:“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杨彦温回答说:“我不敢辜负您的恩德,只是奉了枢密院的命令罢了。请您入朝面见天子。”李从珂被迫停留在虞乡,派遣使者将情况上奏朝廷。使者抵达京城,壬寅日,明宗就此事询问安重诲,安重诲说:“这是奸人捏造的谎言罢了,应该火速出兵讨伐他。”明宗心存疑虑,想要诱捕杨彦温,当面审问事情的真相,于是任命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决请求发兵攻打杨彦温,明宗才下令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率领军队讨伐。明宗叮嘱药彦稠,务必活捉杨彦温,他要亲自审问。同时召李从珂前往洛阳。李从珂知道自己是被安重诲陷害,急忙骑马入朝,想要当面说明情况。
朝廷加封安重诲兼任中书令。
李从珂抵达洛阳,明宗责备了他一番,让他回府第闲居,禁止他入朝拜见。辛亥日,索自通等人攻克河中,斩杀杨彦温。癸丑日,将杨彦温的首级传送到京城献功。明宗恼怒药彦稠没有活捉杨彦温,严厉斥责了他。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上奏,称李从珂失守河中,应当治罪。明宗说:“我的儿子被奸党陷害,是非曲直还没有查明,你们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难道是不想让他活在世上吗?这肯定不是你们的本意。”冯道、赵凤二人惶恐不安地退了下去。过了几天,赵凤又向明宗提起这件事,明宗没有回应。第二天,安重诲亲自上奏,明宗说:“我从前还是个小校的时候,家境贫寒,全靠这个儿子捡拾马粪养家糊口,才得以有今天登基称帝。我难道连自己的儿子都庇护不了吗!你想把他怎么样,才觉得称心如意?”安重诲说:“这是陛下的父子家事,臣怎么敢妄言!一切听从陛下的裁决。”明宗说:“让他在府第中闲居也就罢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丙辰日,朝廷任命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索自通到任之后,秉承安重诲的旨意,清点河中军府的铠甲兵器数量,上奏朝廷,诬陷这些都是李从珂私自制造的。幸亏有王德妃在宫中保护,李从珂才得以幸免。朝中的士大夫都不敢与李从珂往来;只有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吕琦和他的住处邻近,时常前去探望他。李从珂每月的奏请,都要先征询吕琦的意见,然后才敢施行。
戊午日,明宗为自己加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安重诲称昭义节度使王建立路过魏州的时候,曾发表动摇民心的言论。五月,丙寅日,明宗下制书,让王建立以太傅的身份退休。
董璋检阅整编民兵,让他们都剪掉头发、在脸上刺字,又在剑门以北设置永定关,布置烽火台,加强防御。
孟知祥屡次上表朝廷,请求将云安等十三个盐监划归西川管辖,用盐税的收入供养宁江军的驻守士兵。辛卯日,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六月,癸巳朔日,出现日食。
辛亥日,朝廷下敕令:防御使、团练使、刺史、行军司马、节度副使等官职,从此以后一律由朝廷任命,各藩镇不得再上奏举荐。
董璋派兵劫掠遂州、阆州的朝廷驻军。秋季,七月,戊辰日,两川因为朝廷接连派兵驻守遂州、阆州,再次上表论奏,提出抗议。从此以后,中原地区的商人,很少再敢进入蜀地贸易。
八月,乙未日,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引导告密人边彦温告发:“安重诲私自调发军队,声称要亲自讨伐淮南;还找来相面的人,为自己占卜命运。”明宗就此事询问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二人说:“这是奸人想要离间陛下和功臣旧部的关系罢了。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有幸得到富贵荣华,何苦要谋反呢!臣等愿意以宗族的性命为他担保。”明宗于是下令斩杀边彦温,召见安重诲,好言安慰,君臣二人相对而泣。
朝廷任命前忠武节度使张延朗代理工部尚书,充任三司使。三司使的官职名称,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吴国的徐知诰因为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威名卓着,深得军心,恰逢海州团练使陈宣被罢免官职,返回江都,徐知诰于是许诺让王传拯接替陈宣的职位;不久之后,又派遣陈宣返回海州,征召王传拯回江都。王传拯大怒,认为是陈宣在徐知诰面前诋毁自己。己亥日,王传拯率领麾下的士兵,前往陈宣的住处辞别,趁机斩杀陈宣,在城中烧杀抢掠,然后率领五千部众,前来投奔后唐。徐知诰说:“这是我的过错啊。”于是赦免了王传拯的妻子儿女。涟水制置使王岩率领军队进入海州,朝廷任命王岩为威卫大将军,掌管海州事务。王传拯是王绾的儿子,他的叔父王舆担任光州刺史。王传拯派遣密使携带书信前往光州,王舆扣押了密使,将此事上奏朝廷,趁机请求辞官回乡;徐知诰任命王舆为控鹤都虞候。当时吴国的朝政大权掌握在徐家手中,掌管宫中宿卫的职位,尤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徐知诰因为王舆稳重忠厚、谨慎缜密,所以重用他。
壬寅日,赵凤上奏说:“臣私下听说近来有奸人诬陷朝廷大臣,动摇国家的栋梁之臣,这样的恶行还没有完全杜绝。”明宗于是下令逮捕李行德、张俭,将二人满门抄斩。
朝廷册立皇子李从荣为秦王;丙辰日,册立李从厚为宋王。
董璋的儿子董光业担任宫苑使,住在洛阳,董璋写信给他说:“朝廷分割我的属郡,设置节度使,还派三千士兵驻守,这分明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啊。你去拜见朝廷的掌权大臣,替我转告他们:如果朝廷再派一兵一卒进入斜谷,我必定起兵反叛!我和你就此诀别了。”董光业把这封信拿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没过多久,朝廷又派遣别将荀咸乂率领军队驻守阆州,董光业对李虔徽说:“这支军队还没有抵达阆州,我的父亲必定会起兵反叛。我不敢顾惜自己的性命,唯恐连累朝廷调兵遣将,希望朝廷能停止派遣这支军队,我的父亲保证不会有其他的举动。”李虔徽把这件事禀告给安重诲,安重诲没有听从。董璋得知朝廷派兵的消息之后,果然起兵反叛。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将董璋反叛的消息上奏朝廷,还说董璋已经集结军队,准备攻打三镇。安重诲说:“臣早就知道董璋会这样,只是陛下宽容隐忍,不肯出兵讨伐罢了。”明宗说:“我没有辜负别人,如果别人辜负我,我就出兵讨伐他!”
九月,癸亥日,西川的进奏官抵达成都,禀告孟知祥说:“朝廷打算大规模调发军队,讨伐两川。”孟知祥与节度副使赵季良商议对策,赵季良说:“董璋这个人贪婪残暴,争强好胜,志向和度量都很狭隘,终究会成为西川的祸患。现在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共同抗拒朝廷。”孟知祥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使者前往梓州,约董璋一同起兵。董璋向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发布檄文,历数三镇离间朝廷和两川关系的罪状,然后率领军队攻打阆州。庚午日,孟知祥任命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部署,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指挥使,率领三万军队攻打遂州;又派遣别将牙内都指挥使侯弘实、先登指挥使孟思恭率领四千军队,会合董璋的军队,攻打阆州。
安重诲长期独揽朝廷大权,朝廷内外怨恨他的人很多;王德妃和武德使孟汉琼逐渐掌权用事,屡次在明宗面前诋毁安重诲。安重诲心中既担忧又恐惧,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枢密使职务。明宗说:“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嫌隙,诬陷你的人,我已经把他们处死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甲戌日,安重诲又当面上奏说:“臣出身贫寒卑微,能够官至宰相,位极人臣,却突然被人诬陷谋反,如果不是陛下圣明,臣恐怕早就满门抄斩,断子绝孙了。只是臣才能浅薄,却身负重任,恐怕终究无法平息这些流言蜚语,希望陛下能赐给我一个藩镇,让我保全余生。”明宗没有答应;安重诲反复请求,明宗大怒说:“任凭你离开,我不愁没有可用之人!”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说明宗挽留安重诲,还说:“安重诲如果离开,谁能接替他的职位呢?”明宗说:“你难道不可以吗?”范延光说:“臣侍奉陛下的时间还很短,而且才能远不及安重诲,怎么敢担当这样的重任呢?”明宗派遣孟汉琼前往中书省,商议安重诲的去留问题,冯道说:“如果各位真的爱护安令公,应该解除他的枢密使职务,这才是最合适的办法。”赵凤说:“您说错了。”于是上奏说,朝廷的大臣,不能轻易变动。
东川的军队抵达阆州,阆州的将领们都说:“董璋早就心怀谋反的图谋,用金银丝帛收买他的士兵,军队的士气锐不可当,我们应该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挫败他们的锐气,不出十天,朝廷的大军就会赶到,叛贼自然会不战而逃。”李仁矩说:“蜀地的士兵懦弱无能,怎么能抵挡我们的精锐部队!”于是率领军队出城迎战,还没有和敌军交锋,就溃败逃回城中。董璋率领军队日夜攻城,庚辰日,阆州城被攻破,董璋斩杀李仁矩,将他的家族全部诛杀。当初,董璋担任后梁将领的时候,指挥使姚洪曾经隶属于他的麾下,到这个时候,姚洪率领一千名士兵驻守阆州;董璋暗中写信引诱姚洪投降,姚洪把信扔进厕所里。阆州城陷之后,董璋抓住姚洪,责备他说:“我在军队中提拔你,对你有恩,你今天为什么要辜负我?”姚洪说:“老贼!你从前是李氏的家奴,靠捡拾马粪为生,得到一点残羹剩饭,就感恩戴德,说不尽的好话。现在天子任命你为节度使,你有什么辜负天子的地方,竟然要起兵反叛呢?你尚且辜负天子,我又受过你什么恩德,却说我辜负你呢!你这个奴才,本性无耻,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我宁愿和你这个家奴同归于尽!”董璋大怒,命人在姚洪面前点燃一口大锅,让十个壮士割下姚洪的肉,自己吃下去。姚洪到死,骂声都没有停止。明宗将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在宫中的近卫部队里,优厚地供养他的家人。
甲申日,朝廷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仍然担任原来的官职。
丙戌日,朝廷下制书,削夺董璋的官爵,调发军队讨伐他。丁亥日,朝廷任命孟知祥兼任西南面供馈使。任命天雄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任命夏鲁奇为副招讨使。董璋派遣孟思恭率领部分军队攻打集州,孟思恭轻敌冒进,战败逃回;董璋大怒,将他遣送回成都,孟知祥罢免了他的官职。戊子日,朝廷任命石敬瑭暂代东川事务。庚寅日,任命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行营马步都虞候,作为讨伐蜀地的前锋。
南汉主派遣将领梁克贞、李守鄜攻打交州,攻克交州城,活捉静海节度使曲承美,将他押回南汉,任命将领李进镇守交州。
冬季,十月,癸巳日,李仁罕率军包围遂州,夏鲁奇环城固守;孟知祥命令都押牙高敬柔率领资州的两万名义军,修筑长长的围墙,将遂州城团团围住。夏鲁奇派遣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城迎战,康文通听说阆州已经失陷,于是率领部众向李仁罕投降。
戊戌日,董璋率领军队直奔利州,途中遇到大雨,粮草运输中断,只好返回阆州。孟知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大惊失色,说:“我刚刚攻破阆中,正要率军直取利州,利州的守将懦弱无能,必定会望风而逃。我夺取利州的粮仓,占据漫天寨的险要地势,朝廷的军队最终也无法向西救援武信军。现在董璋却驻守在偏远的阆州,放弃了剑阁的天险,这实在不是明智的计策啊。”孟知祥想要派遣三千士兵,协助董璋防守剑门;董璋坚决推辞说:“剑门这里已经做好了防备。”
钱镠趁着朝廷册封闽王的使者裴羽返回京城的机会,献上奏表,承认自己的过失;他的儿子钱传瓘以及手下的将领佐官,也屡次为钱镠向朝廷上表,申诉冤屈。癸卯日,明宗下敕令,允许两浙地区的纲运使者,自行安排事务。
朝廷任命宣徽北院使冯赟为左卫上将军、北都留守。
丁未日,朝廷将董光业满门抄斩。
楚王马殷卧病在床,派遣使者前往京城,请求将王位传给儿子马希声。朝廷猜测马殷已经去世,辛亥日,任命马希声为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
孟知祥任命前蜀的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行营招收讨伐使,率领水军直奔夔州,任命左飞棹指挥使袁彦超为副使。癸丑日,东川的军队攻陷征、合、巴、蓬、果五个州。
丙辰日,吴国的左仆射、同平章事严可求去世。徐知诰任命自己的长子徐景通为尚书、参与政事,这是因为徐知诰准备离开江都,前往金陵镇守的缘故。
南汉将领梁克贞率军攻入占城,掠夺当地的珍宝财物,然后返回南汉。
十一月,戊辰日,张武率军抵达渝州,渝州刺史张环投降,张武于是率军占领渝州。
己巳日,楚王马殷去世,留下遗命,让自己的几个儿子,按照兄弟的顺序,依次继承王位;还把一把剑放在祠堂里,说:“谁要是违背我的遗命,就用这把剑把他斩首!”将领们商议,先派遣军队镇守楚国的四境,然后再为马殷发丧。兵部侍郎黄损说:“我们的君主去世了,还有新的君主,有什么必要派兵防守呢!应该派遣使者前往邻近的藩镇,告知他们先王去世、新王继位的消息就可以了。”
石敬瑭率军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弘贽、泸州刺史冯晖与前锋马步都虞候王思同、步军都指挥使赵在礼率领军队,绕到人头山的后面,经过剑门的南面,掉头袭击剑门。壬申日,攻克剑门,斩杀三千名东川士兵,活捉东川的都指挥使齐彦温,然后占据剑门,坚守不出。冯晖是魏州人。甲戌日,王弘贽等人率军攻破剑州,但是朝廷的大军没有及时跟进,于是他们烧毁剑州的房舍,夺取城中的粮草,返回剑门驻守。乙亥日,朝廷下诏,削夺孟知祥的官爵。己卯日,董璋派遣使者前往成都告急。孟知祥听说剑门失守的消息之后,大为恐惧,说:“董璋果然害了我!”庚辰日,孟知祥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赶赴剑州增援,叮嘱他说:“你率领军队,日夜兼程,务必先占据剑州,这样朝廷的军队就无能为力了。”孟知祥又派遣使者前往遂州,命令赵廷隐率领一万名士兵,赶赴剑州会师。还派遣前蜀的永平节度使李筠率领四千士兵,直奔龙州,驻守当地的险要地势。当时天气寒冷,士兵们内心恐惧,都驻足观望,不肯前进。赵廷隐流着眼泪,晓谕士兵们说:“现在朝廷的军队气势强盛,你们如果不奋力作战,击退敌军,那么你们的妻子儿女,都会被敌人掳走,成为别人的奴隶。”士兵们听后,士气才振作起来。董璋从阆州率领两川的军队,驻守在木马寨。在此之前,西川的牙内指挥使太谷人庞福诚、昭信指挥使谢锽率领军队驻守在来苏村,听说剑门失守,二人商议说:“如果让朝廷的军队再夺取剑州,那么两川的局势就危险了。”于是立刻率领一千多名部下,从小路直奔剑州。他们刚刚抵达剑州,就遇到一万多名朝廷的军队,从北山上大举进攻。恰逢天色已晚,二人商议说:“敌众我寡,难以抵挡,等到天亮,我们这些人就会全部被歼灭了。”庞福诚在夜晚率领几百名士兵,登上北山,在朝廷军队的营寨后面,大声鼓噪;谢锽率领剩余的士兵,手持短兵器,从正面发动猛攻。朝廷的军队大为惊慌,丢弃营寨,仓皇逃走,再次退守剑门,十几天都不敢出兵。孟知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高兴地说:“我起初以为王弘贽等人攻克剑门之后,会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领军队直奔梓州,董璋必定会放弃阆州,逃回梓州;我们的军队失去援兵,也必须解除对遂州的包围。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内外受敌,两川地区震动不安,局势就会变得十分危急;现在他们竟然烧毁剑州,运送粮草,向东返回剑门,按兵不动,我们的大事就要成功了。”朝廷的军队分兵直奔文州,准备袭击龙州,被西川的定远指挥使潘福超、义胜都头太原人沙延祚率军击败。甲申日,张武在渝州去世;孟知祥任命袁彦超接替他,率领水军。朱偓率军即将抵达涪州,武泰节度使杨汉宾放弃黔南,逃奔忠州;朱偓率军追击到丰都,然后返回,占领涪州。孟知祥任命成都支使崔善暂代武泰留后。董璋派遣前陵州刺史王晖率领三千士兵,会合李肇的军队,分别驻守在剑州的南山。
丙戌日,马希声继承楚王的王位,声称遵照马殷的遗命,废除楚国的建国制度,恢复藩镇的旧制。
契丹的东丹王耶律突欲因为自己失去权位,率领四十名亲信部下,渡海从登州前来投奔后唐。
十二月,壬辰日,石敬瑭率军抵达剑门。乙未日,率军进驻剑州的北山;赵廷隐率领军队在剑州牙城的后山布阵,李肇、王晖率领军队在河桥布阵。石敬瑭率领步兵,进攻赵廷隐的阵地,赵廷隐挑选五百名擅长射箭的士兵,埋伏在石敬瑭的归路上,按兵不动,等到石敬瑭的军队逼近,才下令士兵们扬起军旗,大声鼓噪,发动攻击。朝廷的军队败退逃走,很多士兵失足坠下山崖,被西川的军队俘获斩杀的有一百多人。石敬瑭又派遣骑兵,冲击河桥的阵地,李肇率领士兵,用强弩射击,朝廷的骑兵无法前进。傍晚时分,石敬瑭率领军队撤退,赵廷隐率领军队追击,与埋伏的士兵前后夹击,大败朝廷的军队。石敬瑭率军返回剑门驻守。
癸卯日,夔州上奏,声称重新夺取开州。
庚戌日,朝廷任命武安节度使马希声为武安、静江节度使,加封兼任中书令。
石敬瑭讨伐蜀地,没有立下任何功劳,从军中派回的使者,大多说蜀地的道路险要狭窄,进军十分困难,关右地区的百姓,因为转运粮草而疲惫不堪,很多人都逃到山谷里躲藏起来,聚众成为盗贼。明宗对此十分担忧,壬子日,对身边的大臣说:“谁能替我办好讨伐蜀地这件事!我要亲自率军出征。”安重诲说:“臣身为枢密使,掌管国家的机要事务,现在军队的士气不振,这是臣的罪过,臣请求亲自前往前线督战。”明宗答应了他的请求。安重诲立刻向明宗辞别,癸丑日,动身出发,每天奔驰几百里。西方的藩镇得知安重诲亲自前来督战的消息之后,无不惶恐惊骇。金银丝帛、粮草物资,日夜不停地运往利州,很多人畜都累死、饿死在山谷里,数不胜数。当时明宗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本来就不愿意率军西征,等到安重诲离开明宗的身边,才敢屡次上表朝廷,声称蜀地无法讨伐,明宗很赞同他的看法。
当初驻守在夔州的一千五百名西川士兵,明宗下令全部释放,让他们返回西川。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下长兴二年(辛卯,公元931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孟知祥向朝廷献上奏表,谢罪请降。
庚午日,李仁罕率军攻陷遂州,夏鲁奇自杀身亡。
癸酉日,石敬瑭再次率领军队抵达剑州,驻守在北山。孟知祥派人把夏鲁奇的首级悬挂起来,让石敬瑭看。夏鲁奇的两个儿子跟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前往剑州,取回父亲的首级安葬。石敬瑭说:“孟知祥是个忠厚长者,一定会安葬你们的父亲,这难道不比让你们的父亲身首异处更好吗!”不久之后,孟知祥果然收殓夏鲁奇的尸体,将他安葬。石敬瑭率军与赵廷隐交战,失利,再次返回剑门驻守。
丙戌日,朝廷加封高从诲兼任中书令。
东川将合州归还给武信军。
当初,凤翔节度使朱弘昭谄媚奉承安重诲,接连镇守重要的藩镇。安重诲路过凤翔的时候,朱弘昭亲自到马前迎接拜见,把安重诲安置在自己的府第里,还请他进入自己的寝室,让自己的妻子儿女排列成行,向他跪拜行礼,恭敬地献上酒食,礼节十分周到。安重诲向朱弘昭哭诉,说:“奸人恶意陷害我,我差一点就身败名裂,全靠陛下圣明,洞察一切,我才得以保全宗族。”安重诲离开之后,朱弘昭立刻上奏朝廷,说:“安重诲心怀怨恨,口出恶言,不能让他前往前线的行营,恐怕他会趁机夺取石敬瑭的兵权。”朱弘昭又写信给石敬瑭,说:“安重诲行事鲁莽轻率,如果他来到军队的前线,恐怕会引起将士们的疑虑和恐慌,导致军队不战自溃,应该提前阻止他前来。”石敬瑭大为恐惧,立刻上奏朝廷说:“安重诲如果来到前线,恐怕会引起军心不稳,希望陛下火速下诏,召他返回京城。”宣徽使孟汉琼从西方返回京城,也向明宗诉说安重诲的种种过失和罪行,明宗于是下诏,召安重诲返回京城。
二月,己丑朔日,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经失陷,粮草运输中断,于是下令烧毁营寨,率军向北撤退。军中的使者把这个消息禀告给孟知祥,孟知祥把使者的书信藏起来,对赵季良说:“朝廷的军队正在逐渐推进,我们该怎么办呢?”赵季良说:“他们前进到绵州之后,必定会撤退。”孟知祥问他是什么原因,赵季良说:“我们以逸待劳,他们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又是孤军深入千里之外,粮草耗尽之后,能不撤退吗!”孟知祥听后,开怀大笑,把使者的书信拿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