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马车离开府衙大门前的时候,黄砚石也被官差们从后衙押出来,送回大牢了。
他看起来一身的汗,面色发白,但精神倒是比进后衙之前要好一些,大概是因为命运有了确定的结果,不必再惶然无措地等待自己的判罚了,心里便有了底气。他远远瞧见了杜吉,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便要朝杜吉磕头。
杜吉没有理会,径自转身走了。他已经还了自己的人情,也不想再与黄梦龙曾经的心腹打交道了。黄砚石跟范氏兄妹是不一样的。他明知道黄梦龙是什么人,却还是给后者做了许多年的帮凶。哪怕他有自己的苦衷,杜吉也不想跟他多加接触。
他会在府尊面前为黄砚石求情,暗示府尊轻判此人,不过是因为黄梦龙还未授首,他要千金买马骨,让所有人知道,任何人只要愿意告发黄梦龙的罪行,黄山门下都会有所回报而已。
任何人,无论那是谁,哪怕曾经是黄梦龙的心腹帮凶。
杜吉不相信,在德州城中,任何知道黄山门生心意的人,还会在黄梦龙一方的小利小惠引诱下,选择站在后者一方。
官差们很快就将黄砚石拽了起来,押回大牢去了。
薛家人在旁看得分明,都不由得感叹万分:“黄砚石今日没有再撒谎,而是配合地说出黄梦龙的罪行,不但顺利脱了身,与黄梦龙撇清了关系,也保住了自己的命。否则,他继续做黄梦龙的帮凶,黄山门下岂能轻易放过他?黄梦龙有靠山,他可没有,府尊怎会不拿他出气?”
老苍头则道:“他是死是活不要紧,关键是范家兄妹不曾受他连累,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他真应该给杜相公多磕几个头。他给黄梦龙效忠这么多年,黄梦龙都没想过要捞他一把。可他不尽不实地说出黄梦龙做过的坏事,杜相公他们就肯保他的命。都一样是先生教出来的学生,差别却这么大。他真是跟错主人了!”
薛长林笑着说:“他这样的,能跟哪位世叔世伯呀?世叔世伯们手下的书僮,起码也得能写会算吧?他够格么?不过,范家兄妹能逃过一劫就好。如今他们只需要在城中安稳度日,等待黄砚石服役归来,从此就不需要再提心吊胆,害怕哪天就有人要上门灭口了。”
老苍头与薛德民都在旁点头。薛长山瞥见薛绿表情平静,但眼神中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心中疑惑。
等马车正式出发,薛德民与长子薛长林凑在一处小声说话时,薛长山才靠近了薛绿,小声问:“十六娘,你是不是不大赞成大哥方才的话?”
薛绿立时就知道,是方才自己一时不慎,想着周围都是自家亲人,便不经意地露出了真实的想法,忙笑道:“没有呀,我挺赞成的。只是想到黄砚石曾经帮黄梦龙送信到春柳县来,助洪安杀人,心里有些不得劲儿罢了。”
薛长山信以为真,安慰她道:“没事儿,咱们最大的仇人是黄梦龙和洪安。他俩才是正主儿呢。一个跑腿送信的小喽啰,既然已经被判了苦役,饶过他性命也没什么。况且他去修筑城墙,未必是什么好差使,还不知道会如何吃尽苦头呢!”
薛绿笑着点头应是,心里却是不同的想法。
她哪里是在为黄砚石膈应?她只是想到,等明年燕王率大军攻打德州城的时候,城中的百姓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