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轩辕家庄子。
隼营三百将士,将此处围的水泼不进,外围更有八百京卫把守。
都知道工部在办唐云交代的事,和火药有关,整日如闷雷一般炸响。
可具体工部在研究什么,没人知道,只是种种猜测。
有人说是改良火药,有人说与百日之期有关,还有人说工部按唐云要求要在此处筹办“新军器监”。
事实如何,对守在此处的军伍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只知道唐云与宫中下令了,任何可疑人等靠近,杀无赦。
门子哥不是“可疑人等”,手持县子府腰牌,三百隼营将士也是之前去北关的那些人,都认识他。
扮做百姓出了城后,门子畅通无阻的走进了庄子之中。
此处早已不复往日乡野田庄的模样,原先的大院套着小院,现在院墙都被拆了个七七八八,木质屋舍也多改建为青砖垒砌的高敞工坊,屋顶未封顶,只架着稀疏的木梁,任由滚滚浓烟裹挟着火星直冲天际。
门子刚进入庄子,热浪夹杂着铁水灼烧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十二座半人高的火炉,沿着两侧而立,炉膛内烈焰熊熊,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周遭的青砖地面烤得发烫,踩上去后就能清晰感受到热量透过鞋底往上窜,空气中弥漫着烤脚丫子的味道,如同恋爱般的甜腻。
火炉旁,匠人们赤着臂膀,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汗珠,手中的铁锤抡得浑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密集如骤雨。
放眼望去,哪里都是堆积如小山一般的铁料,大量未经锻打的生铁块运输到庄子的每一处角落。
越是往里走,盘查的越严,接近庄子最后方时,光靠着县子府腰牌已经无法通过了,要通知工部郎中过来盘查。
工部郎中没见过门子,还好,尚书陈怀远见过,亲自出来确认了一遍,这才将门子哥领了进去。
原本门子哥就是过来传信的,着实没想到轩辕庄内部变成了这番模样,跟着陈怀远溜达了一圈。
“削发明志”脑袋光秃秃的陈怀远,还以为门子哥是代表唐云过来视察进度的,带着参观了一番。
庄子深处,几座更大的熔炉正咕嘟作响,铁水在炉内翻滚,偶尔有匠人打开炉门,一股更为灼热的气流喷涌而出。
穿穿梭梭的人影中,除了挥汗如雨的匠人,还有不少身着青色官袍的工部官员,手持纸笔,眉头紧锁,或站在火炉旁记录着火候、锻打次数,或围着刚出炉的炮管坯件低声商议。
门子哥挺感慨,第一次在一群官员身上看到了“认真”。
就门子这群人,被唐云长久影响之下,可以说是对大部分官员都没什么好感,一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出来混就靠一张嘴。
再看如今的轩辕庄子,匠人、文吏、官员,除了衣着不同外,干的活都差不多,还有很多官员为了确定匠人给出的数据,亲自上去抡了一通,再三检验后才会落笔记录。
看的差不多了,陈怀远带着门子哥来到了守备最森严的后方,一处重兵把守的仓库。
进了最后方的大院,已锻造成型的炮管半成品整齐排列。
黑亮的管壁泛着冷光,管口朝着天空,仿佛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陈怀远走了过去后,如同爱抚着情人的柔嫩肌肤,粗糙的手指不断摩挲着,满面骄傲之色。
“转告唐帅,一个月,再给老夫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老夫定会…”
“来不及了。”门子哥摇了摇头,打断道:“我家少爷出不了城了。”
陈怀远不明所以:“这话是何意?”
“我家少爷被宫中软禁了。”
“什么?!”陈怀远大惊失色:“陛下何故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