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似是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当年那片血染的疆场:“父皇大败楚军后,亲自率军去接应时,张老将军立在峡口之间,身中百箭却屹立不倒,双手死死撑着大汉军旗,彼时张家一门,只剩你和襁褓中的张宗昌。”
“后来,父皇将那座孤山以你父亲命名,改叫化吉山,以慰忠魂。那年你与我如今一般大,父皇怜你孤苦,将你接入宫中,与大哥一同读书习武,待你如亲子一般。更是赐下丹书铁卷。”
话音落定,张实固“噗通”一声重重跪地,泪水汹涌而出:“殿下,别说了!我对不起张家……我辱没了先父的威名……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刘项转过身,语气软了几分:“你以为,你这些贪赃枉法、通敌卖械的勾当,父皇当真不知吗?他不是不知,是不忍。不忍废了张家百年忠名,不忍杀了先父唯一剩下的子嗣,更不忍让化吉山的忠魂,因你而蒙羞。”
“陛下……臣错了……臣罪该万死……”张实固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求殿下……给臣一个痛快!”
刘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家中的丹书铁卷,我要收回,你没有资格用。”
张实固身形颤抖,伏地不语。
刘项接着道:“我不光知道你贪墨银钱的来路,更清楚那些银子的去向。”
此言一出,殿内再度寂静,张实固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其中大半,都填补给了西路军,也正因如此,谢将军麾下,才得以兵强马壮,常年戍守西疆无虞。”
刘项说完,看向谢真。
众人皆知,谢天华乃是谢真的独子,父子二人皆是大汉柱石。
谢真老脸难得一红,清咳一声以掩尴尬,却并未出言辩解。
刘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张实固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复杂:“剩下的一小半银子,都入了大哥的府中。只可惜,大哥将那些银钱尽用在了笼络人心之上,终究是用错了地方。所以,此事不全是你的错。父皇尚且念及张家忠名,不忍对你痛下杀手,我又怎会拂了他的心意。”
说到这儿,刘项语气一沉,轻叹了一声。
“这兵部尚书之位,你不能再坐了。你回去后,写一道辞呈折子递上来,往后,你可去大汉国任何地方,还有张宗昌,你也一样。”
范离眼中放亮,刘项这番话,既有对贪墨之罪的定论,又有对忠良之后的体恤,既守住了朝堂律法的底线,又顾全了陛下旧情,处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有老帅哥的风范。
殿内文武百官无不暗自颔首。
谢真、邱子泰、赵万源,贺长州等老臣一个个目光灼灼,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激动。
刘项,初绽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