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期的头三天,李诺感觉自己像个实验室的小白鼠。
陈雪带着从市医院借调来的两个专家——一个神经科,一个放射科——围着他转。抽血、切片、电击、透视,能上的手段全上了。最后得出结论:他左半边身子的神经信号传导确实断了,但断得“很艺术”——不是物理损伤,是某种能量场强行改变了神经元的电特性,导致信号“绕路”了。
简单说,就是他左胳膊左腿的指令,现在不走脊髓了,走的是皮肤底下那些金色纹路构成的“能量经络”。传导速度慢了点,精度差了点,但能用。而且副作用是——他能感觉到一些正常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比如金属疲劳。
那天赵大刚推着个刚热处理完的轴承套圈来找他看精度,李诺右手摸着还没啥,左手一碰——哪怕隔着空气没真摸到,脑子里就“嗡”一下闪过个画面:套圈内壁某个位置,晶格结构有细微的应力集中,像头发丝细的裂纹,还没扩展开,但已经是个隐患。
他让赵大刚拿去做探伤。结果出来,真在那个位置发现了微裂纹,深度不到0.1毫米,但确实存在。
“神了!”赵大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李工,您这手……成X光机了?”
李诺看着自己那布满金色纹路、依然没触觉但能“看”到微观缺陷的左手,心情复杂。
这能力有用,但来得邪门。
陈雪的研究也在深入。她从李诺身上提取的组织样本显示,那些金色纹路不是简单的色素沉积或疤痕增生,是真实的、由某种未知金属-生物复合物构成的“能量通道”。通道内壁有类似神经突触的结构,能传递和放大特定频段的能量信号。
更诡异的是,这些通道和地下深处那个沉寂的能量节点之间,依然存在微弱的共振联系。每当夜深人静,李诺躺在床上,就能“听”到地底传来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脉动声——像心跳,但更慢,更沉重。
那是节点在缓慢自我修复。两块钥匙的短暂共鸣,虽然没完全激活它,但确实把它从深层休眠中唤醒了。现在它像个半梦半醒的巨人,随时可能彻底醒来。
“好消息是,节点现在处于不稳定状态,影蚀想再激活它,难度会大很多。”陈雪在实验室里分析数据,“坏消息是……它也在影响你。你的生物节律和节点的脉动正在同步。长期下去,可能会产生不可逆的生理变化。”
“比如?”李诺问。
“比如……你的新陈代谢速度在变慢,体温在轻微下降,对某些能量频段的敏感度却在提高。”陈雪指着图表,“还有,你的细胞端粒……”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李诺懂了。
寿命问题。
“还有多久?”他问得直接。
“按现在这个同步速度推算……三年。”陈雪声音发干,“三年内如果不能切断你和节点的共振联系,或者找到逆转这种变化的方法,你的身体会逐渐……结晶化。”
李诺沉默。
窗外,厂区的重建正热火朝天。起重机吊着钢梁,电焊火花四溅,工人们的号子声远远传来。
一个月。
老周说有一个月的休整期。
但他身体里的倒计时,只有三年。
“先不管它。”李诺摆摆手,“技术攻关进展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陈雪总算有了点精神:“五个专项组都动起来了。电机组那边,上海电机厂派了个八级工程师过来,看了咱们从影蚀设备里拆出来的高性能线圈样品,眼睛都直了,说这绕线工艺国内绝对没有,现在正带着人反向研究呢。”
“轴承组,第一机床厂用咱们改进的工艺,已经小批量试产了第二批P2级轴承,合格率从第一批的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六十五。赵厂长说再给他半个月,能冲到八十。”
“数控组最难,但也有了突破。咱们资料库里那些五十年代的简易逻辑电路设计,结合影蚀笔记里的一些控制思路,搞出了一个‘土法数控原型’——用继电器和步进开关实现简单的三轴联动编程,虽然笨重,但能用。已经装在了一台老式铣床上做测试。”
“材料和检测组也在推进。特种刀具材料那边,化工厂提供了几种新研制的涂层配方;检测组用报废的光学仪器改装出了第一台‘土法粗糙度仪’,精度能估到Ra0.1,勉强够用。”
李诺听着,心里那点阴霾散了些。
这就是他想要的——星火燎原。
一颗火星可能随时熄灭,但千百颗火星同时燃烧,就能照亮夜空。
“不过问题也有。”陈雪话锋一转,“技术扩散太快,保密压力很大。现在全市但凡跟机械沾边的厂,都知道第一机床厂搞出了新玩意儿,天天有人来‘参观学习’。赵厂长挡都挡不住,已经抓到三个试图偷图纸的探子了。”
“另外,资源调配也出了矛盾。电机组需要大量的高纯度铜线,但有色金属公司那边产能有限,给了电机组,别的项目就得等。几个组长已经吵了好几架了。”
“还有……”陈雪压低声音,“老周那边截获了一些内部通讯,有人对咱们的‘移动研发中心’模式有意见,说太招摇,太费资源,建议把技术资料收归国有,交给正规研究所来搞。”
李诺皱眉:“谁的意见?”
“不清楚,加密级别很高,老周也破解不了全部。”陈雪摇头,“但肯定是有分量的人。”
正说着,陆铮推门进来了,一身机油味,脸上却带着笑。
“搞定了!”他啪一声把个铁疙瘩拍在桌上,“按你给的思路,咱们用报废的卡车底盘,攒了辆‘土法装甲车’!钢板是自己轧的,发动机是两台旧吉普拼的,跑不快,但皮实!车上焊了个机枪架,能架咱们从影蚀那儿缴获的那挺重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