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正蹲在田埂上吃午饭——一个杂粮饼子,夹着几片咸菜,就着麦田里飘来的香味下饭。
他带的那个摄像机一直没离身,秦院士说让他记录麦田生长情况,他就真的一天拍三次,早中晚各一回,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今天中午拍完,回放视频的时候,他看见个怪事。
画面里,几个正在田里干活的农民,动作突然整齐划一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整齐,是机械的、同步的整齐——同时弯腰,同时锄地,同时直起身,连擦汗的动作都一模一样,像排练过似的。
更怪的是,他们的眼睛。
镜头拉近,能看见那些人的瞳孔,都映着同样的东西:一片金色的麦浪,麦浪深处有个模糊的人影。
小豆子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想起李诺昏迷前写的那些字:“门在动”“种子”“小心”。
“出事了……”小豆子喃喃着,抓起摄像机就往指挥帐篷跑。
跑到一半,他碰见老耿。老耿正带人巡查警戒线,看见小豆子慌慌张张的,一把拦住:“豆子,跑啥呢?火烧屁股了?”
“耿叔,你看这个!”小豆子把摄像机怼到老耿眼前。
老耿眯着眼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他是老矿工出身,不懂什么高科技,但懂人——人干活不该是这个样子。那种整齐划一的动作,那种空洞的眼神,他只在矿难后被救上来的、受了刺激的工友身上见过。
“这是……魔怔了?”老耿压低声音。
“不知道,但肯定跟麦子有关!”小豆子指着那些田,“这些人都是吃过麦子的,而且吃得不少!”
老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跟着的几个矿工说:“二狗,你带三个人去东边田里看看,是不是也这样。三愣子,你去西边。记住,别靠近,远远看着就行!有什么不对马上报告!”
人刚撒出去,对讲机就响了。
是春婶的声音,从临时医疗站传来的,带着哭腔:“老耿!老耿你在哪儿?出大事了!咱们这儿收治的十几个病人,刚才突然全坐起来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北边,嘴里都念叨同一句话!”
“什么话?”
春婶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麦田在呼唤,我们要回家’……”
老耿和小豆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妈的,真出事了。”老耿骂了一句,抓起对讲机,“春婶,你稳住!把医疗站的门锁好,谁叫都别开!我们马上过去!”
医疗站在矿区南边,原本是个废弃的仓库改的。老耿和小豆子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病人的家属,听说亲人不对劲,赶来看情况的。
“让我们进去!”一个中年妇女哭喊着,“我男人在里面!他咋样了?!”
“大家别急!”春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根当拐杖的木棍,脸色苍白但强装镇定,“医生正在检查,现在不能进!”
“检查个屁!”一个汉子挤到前面,红着眼睛,“我刚从窗户外看见了!里面的人全站着呢,跟僵尸似的!你们到底把我爹咋了?!”
人群开始往前涌。
老耿一看这架势,知道要坏事,赶紧冲过去,往春婶身前一挡:“都他妈给我站住!”
他嗓门大,这一吼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吵什么吵?!啊?!”老耿瞪着眼扫视人群,“里面的人出问题了,我们比你们还急!但急有用吗?冲进去有用吗?你们懂怎么治吗?!”
那汉子不服:“那你们懂?!”
“我们不懂,但有人懂!”老耿指指小豆子手里的摄像机,“看见没?我们在查!在找原因!你们现在冲进去,万一传染了,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人群安静了一些。
就在这时,医疗站里面突然传来整齐的、合唱般的声音:
“麦田……麦田……”
“回家……回家……”
声音不大,但几十个人一起念,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窗外,能看见里面的人全都面朝北方,伸着手,像在迎接什么。
小豆子浑身发冷,他突然想起李诺教他摄像机操作时说过的话:“豆子,拍东西不光是拍画面,要拍‘变化’。事物从正常到不正常的变化,那里面藏着真相。”
他举起摄像机,对准窗户,开始记录。
镜头里,那些病人的眼睛,瞳孔中的金色麦浪越来越清晰,麦浪深处那个人影也越来越明显——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能看出,那个人影在招手。
“他们在看同一个东西……”小豆子喃喃,“通过麦子,他们在共享同一个幻觉……”
对讲机又响了。
这次是分散到各地巡查的矿工们陆续回报:
“东边田里,五个人,全魔怔了!在田里转圈,边走边念叨‘麦田真好’!”
“西边也是!七个!还手拉手围成圈了!”
“北边更邪乎!十几个人跪在田埂上,朝着冰原方向磕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老耿额头青筋直跳,他知道,这事压不住了。必须上报。
他拿起对讲机,调到指挥部的频率:“老周,老周!听见了吗?出大事了!吃过麦子的人全魔怔了!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周冷静的声音:“知道了。秦院士这边监测到了异常脑电波,全国二十四个监测点都报告了类似情况。我们现在怀疑,麦子成了某种‘信号中转站’,把门的信号放大传播了。”
“那咋办?!”老耿急了,“这么多人,总不能全关起来吧?!”
“不用关。”老周说,“根据陈雪从李诺那里得到的信息,这种控制需要持续的信号维持。如果能干扰信号,或者切断信号源,人就能恢复。”
“怎么干扰?”
“用能量对冲。”老周顿了顿,“李诺之前教过你们怎么用能量场净化污染物,还记得吗?”
老耿一愣,想起来了。
在聚居点的时候,李诺为了净化污水洼的真菌,曾经教他们怎么布设简易能量场——用特定的金属线圈,按特定图案排列,通上电,就能产生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玩意儿当时是用来杀菌的,但原理应该是相通的。
“记得!”老耿眼睛亮了,“用那玩意儿干扰信号?!”
“试试。”老周说,“秦院士的团队正在计算最佳频率和强度,数据马上发给你们。小豆子不是会操作设备吗?让他带头。”
小豆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手一抖,摄像机差点掉了:“我、我不行吧……”
“不行也得行!”老耿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李工昏迷前把本事都教给你了,现在他躺下了,该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