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在麦田里“长”到第五天的时候,列车上的人,绷不住了。
不是绝望,是另一种难受——等。每天看着监测数据,看着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像蜗牛爬坡一样缓慢波动,心里跟猫抓似的。
老耿在车厢里转了第十八圈后,终于憋出一句:“妈的,干等也不是个事儿。咱们……看个电影吧?”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扯淡。
但没想到,全车响应。
“看!”
“对!看个电影!”
“我这儿有碟!”小豆子从他那堆设备里翻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光盘——都是他从列车网吧车厢的电脑里拷出来的经典老片。
问题是放给谁看?
李诺在土里埋着,专家们在忙活,剩下的人……也都没心思。
“放给李工看。”春婶说,“他听得见。放给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看——它们不是爱学吗?让它们看看咱们平时都看啥。”
这提议更扯。
但小豆子眼睛亮了。
他抱着一台投影仪和幕布下车,在麦田边架起来。幕布正对着李诺的方向,也对着远处那些围观的能量生物。
放什么片子,成了问题。
“放《地道战》!”老耿第一个提议,“过瘾!打得痛快!”
“《地雷战》也行!”有人附和。
“俗。”秦院士摇头,“放《红楼梦》,有文化。”
“更俗!”张教授反对,“放《星际穿越》,符合咱们现在的情况。”
“那玩意儿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才要学!”
吵成一团。
最后小豆子一拍板:“抽签!”
他写了十个片名揉成纸团,让春婶抽。
春婶搓搓手,抽出一个,展开——
《大闹天宫》。
1961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动画片。
全场安静。
“这……”老耿挠头,“猴戏啊?”
“就它了。”小豆子把光盘塞进播放器,“孙猴子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跟李工现在状态差不多。”
幕布亮起。
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时,车上车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太久没听过这么……正常的声音了。没有能量波动,没有警报,没有争吵,就是纯粹的音乐,纯粹的动画。
画面出现:花果山,水帘洞,猴子们嬉戏。
能量生物们明显被吸引了。它们原本松散地聚在远处,现在开始往前凑,晶体身体随着画面的色彩变化而微微闪烁。
片子放到孙悟空去龙宫借宝,拿到金箍棒时,老耿一拍大腿:“好!就得有趁手的家伙!”
放到孙悟空大闹天宫,跟天兵天将打得天翻地覆时,车上几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喊:“打得好!”
放到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时,全场沉默了。
画面里,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被压在巨山下,只露出个头,眼神倔强。
镜头切到麦田里,李诺半截身子在土里,只露出晶体化的上半身,眼睛闭着。
太像了。
春婶开始抹眼泪。
但片子没停。
五百年后,唐僧来了,揭了封条,孙悟空破山而出。
音乐变得激昂。
就在孙悟空冲出五行山的那一刻——
监测仪突然尖叫!
不是警报,是……高频率的能量波动提示!
所有人转头看向李诺。
他右胸口那块还没晶体化的皮肤,突然剧烈起伏!
不是呼吸的起伏,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搏动,要冲出来!
“怎么回事?!”陈雪扑到监测仪前。
屏幕上,代表李诺生命能量的曲线,像过山车一样猛地窜高!
“他在共鸣!”秦院士盯着数据,“和电影里的情绪共鸣!孙悟空破山而出的那股‘不服’的劲儿,和他现在被晶体困住的状态,产生了共振!”
话音刚落,李诺身体周围的能量场突然爆发!
不是狂暴的爆发,是温和但坚定的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片麦田。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杂交麦子疯狂生长——不是长高,是开花。淡紫色的小花在几秒钟内绽放,然后,结籽。
麦粒不是金黄色的,是淡紫色的,表面有细密的、像电路一样的纹路。
更神奇的是,这些新结的麦粒,自动脱落,落入土壤,瞬间发芽,长出新的麦苗。新麦苗又在几秒内完成生长周期,开花,结籽。
像按了快进键的植物生长纪录片。
“能量场加速了植物的生长周期……”张教授声音发抖,“但这不是简单的加速,是……是‘信息灌注’!李诺把电影里那股‘冲破束缚’的信息,转化成了一种促进生长的能量!”
他说对了。
新长出的麦子,每一株都带着强烈的“突破”气息——它们的根系扎得特别深,特别韧,能轻易穿透坚硬的冻土层。它们的麦穗特别沉,颗粒特别饱满,而且每一粒都在微微发光,光里隐约能看到……孙悟空的剪影。
不是真的孙悟空,是那种“冲破一切”的精神意象。
“这麦子……”阿吉大叔摘下一穗,捧在手心,“吃了会不会也变得……不服管?”
没人回答。
因为这时,电影放到了结尾。
孙悟空戴上金箍,跟着唐僧,踏上西天取经路。
音乐变得悠远,画面拉远,师徒四人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