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怀表的指针,在11点59分停了。
不走了。
就卡在那儿,一动不动。
法国领队——现在知道他叫让·雷诺,前抵抗组织成员,现在是法兰西科学院特别顾问——脸色变了:“不可能……时空稳定器的指针永远不会停,除非……”
“除非什么?”老周盯着表盘。
“除非它已经完成了‘锁定’。”雷诺的声音发紧,“锁定了这个坐标,这个时间点。现在无论谁用任何方法穿越到这里,都会被它标记。”
话音刚落,冰原上空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架,是一群。
老耿冲出水塔废墟,举起望远镜:“操!苏联的图-4轰炸机!三架!还有美国佬的P-51野马,四架!他们这是要干仗还是开会?!”
飞机没有投弹,也没有开火。它们在气象站上空盘旋,越飞越低,最后居然在冰原上找平坦的地方开始降落——滑橇式起落架在冰面上刮出长长的白痕。
苏联飞机上跳下来二十多人,清一色军装,但没带重武器。美国飞机那边下来的人穿得杂,有军装的,有西装的,还有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老头。
两拨人在距离气象站五百米的地方碰头了,居然没打起来,而是派了代表朝这边走来。
“这是要谈判了。”老周把怀表揣进兜里,“都打起精神,别露怯。”
苏联代表还是伊万诺夫,但这次他身后跟了个更高阶的军官——肩章上是少将军衔,五十多岁,脸像刀削出来的一样硬。
美国代表换了人,不是安娜,是个穿海军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鹰钩鼻,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旁边跟着那个白大褂老头。
两拨人在气象站门口停下。
苏联少将先开口,俄语说得又快又硬,旁边的翻译官赶紧翻译:“尼古拉耶夫少将表示,苏联政府已经获悉冰原异常情况。作为邻国和友好邦交国,苏联愿意提供全面军事保护,确保技术交接过程安全。”
美国海军军官接话,英语带着波士顿口音:“约翰逊上校,美国太平洋舰队特别事务代表。美利坚合众国认为,任何超越当代科技水平的技术成果,都应属于全人类共同遗产。我们建议成立国际技术监管委员会,由五大常任理事国共同管理。”
老周听完,笑了。
笑得很冷。
“少将同志,上校先生。”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抽了一口,“你们一个要派兵‘保护’,一个要搞‘国际监管’。问过我们意见了吗?”
尼古拉耶夫皱眉:“周同志,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冰原现在至少有五股不明势力,你们的列车随时可能遭到攻击。”
“攻击?”老周吐了口烟圈,“昨天德国‘钟表匠’的人摸进来,死了两个。你们猜是谁干的?”
两边代表都愣了。
“不是你们?”约翰逊问。
“我们哪有那本事。”老周摊手,“是冰原本身。这地方邪门,能量场紊乱,外来者待久了……会出事。”
他这话半真半假。能量场紊乱是真的,但德国人其实是被法国人放倒的——雷诺领队下手黑得很,用的是掺了神经毒素的麻醉弹,表面看不出来。
尼古拉耶夫和约翰逊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怀疑。
“周同志,明人不说暗话。”尼古拉耶夫换了个语气,“我们苏联可以给你们最需要的——重工业设备、石油、钢铁、还有……国际承认。只要你们答应技术共享,莫斯科可以直接承认新中国,并且推动联合国席位问题。”
这话分量很重。
1950年,新中国还没得到大多数国家承认,联合国席位还被台湾占着。苏联这个承诺,几乎是拿出了最大的外交筹码。
约翰逊脸色变了:“周先生,美国也可以提供承认,而且我们可以给得更多——经济援助、粮食、医疗物资,还有……保护你们不受苏联的威胁。”
“威胁?”尼古拉耶夫冷笑,“谁在韩国驻军?谁在台湾海峡巡逻?谁在支持国民党残部?”
“谁在东北驻军百万?谁在新疆搞分裂?谁在背后支持越共?”
两边吵起来了。
老周就站着抽烟,看戏。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两位,你们说的都很好。但问题是我们现在不需要承认,不需要援助,也不需要保护。”
“那你们需要什么?”约翰逊问。
“需要你们滚蛋。”老周说得很直白,“这是中国的土地,中国的技术,中国人自己处理。你们要谈,可以,按我们的规矩来——冰原生存挑战赛。赢了,有资格谈合作;输了,哪来的回哪去。”
尼古拉耶夫脸沉下来:“周同志,你这是在玩火。如果列车技术落到敌对势力手里……”
“那也是我们的事。”老周打断他,“少将同志,你们苏联的图-4轰炸机,是抄美国B-29的吧?听说图纸是1944年从坠毁的B-29上扒下来的?”
这话戳肺管子了。
图-4确实是山寨B-29,这是苏联航空界公开的秘密,但从来没人敢当面说。
尼古拉耶夫脸涨得通红:“那是战时的特殊需求!”
“对啊,特殊需求。”老周点头,“我们现在也有特殊需求——需要你们所有人都离开冰原,让我们自己解决问题。这个需求,不过分吧?”
约翰逊突然笑了:“周先生,你很会谈判。但你忽略了一点——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意。美国海军第七舰队已经在日本海集结,如果必要,二十四小时内就可以抵达黄海。苏联的远东军区也在调动,我说的对吗,少将同志?”
尼古拉耶夫没否认。
压力,赤裸裸的军事压力。
老周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上校先生,你知道我们这列车上有什么吗?”他问。
“超越时代的技术。”约翰逊说。
“不止。”老周笑了,“还有三百多个会发光的能量生物,它们现在认我们。你知道如果这些能量生物失控爆炸,威力有多大吗?”
“多大?”
“足够把整个冰原炸上天。”老周说,“顺便引发地质变动,黄海、日本海、甚至太平洋西岸,都会发生海啸。你们的舰队?可能还没到港口就先喂鱼了。”
这话一半是吓唬,一半是真的——能量生物如果集体自爆,引发的能量冲击确实可能引发地壳活动。秦院士计算过,概率不大,但不是零。
约翰逊脸色变了:“你在威胁全人类?”
“是你们先威胁我们的。”老周收起笑容,“我们只想搞建设,你们非要来抢。抢不到就要毁掉?行啊,那就一起死。看谁命硬。”
谈判僵住了。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美国白大褂老头突然开口,中文很生硬,但能听懂:“周先生,我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物理教授,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同事。我能看看那些能量生物吗?只是科学观察,不涉及政治。”
老周看向他:“你叫什么?”
“汉斯·贝特。核物理学家。”
这名字老周听过——曼哈顿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氢弹理论的奠基人。这级别的人物都来了,美国人是真的急了。
“可以看。”老周说,“但只能你一个人,而且要在我们的监督下。”
“可以。”贝特很干脆。
尼古拉耶夫也提出要求:“我们也要派科学家观察。”
“行。”老周点头,“但规矩一样——只能一个人,不得携带任何记录设备。”
两边都同意了。
暂时的。
老周让陈雪带他们去看能量生物——不是看真的,是看事先准备好的“展示样本”。陈雪从医疗舱里提取了少量能量生物分泌物,做成发光的水晶球,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