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玲前脚刚跨进听雪小筑的院门,就看见几个侍女正围着石桌忙活。
桌上摆着一只巨大的水晶碗,里面盛满了切成块的各色灵果,浇着乳白色的灵羊奶,还撒了一层碎冰。
林羽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银勺,正往天天嘴里喂一块紫晶葡萄。
“啊——”天天张大嘴,嗷呜一口吞下,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脸满足。
孔玲快步上前,在榻前三步站定。
“师父。”孔玲行了一礼,努力压下心头的忐忑。“老祖传话,今晚在神宫设宴,为您接风。”
林羽手里的勺子没停,又挖了一块蜜瓜送进自己嘴里。
咔嚓。
脆甜。
“知道了。”林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孔玲站在原地,看着师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手心全是汗。
“师父,您……”孔玲想提醒两句。
“这瓜不错。”林羽打断了她,指了指碗里的蜜瓜。“走的时候带两筐。”
孔玲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也是。
连妖帝级别的魔物都能塞进袖子里,区区一个孔雀神宫,怕是还不够师父塞牙缝的。
……
日落西山。
皇城的钟声敲了九下。
一辆由八只五色鸾鸟拉着的华丽车辇,停在了公主府门口。
车身用万年沉香木打造,镶嵌着各色宝石,垂着鲛纱帷幔,极尽奢华。
林羽没换衣服。
还是那身青色道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插着根木簪。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怀里抱着还在打瞌睡的天天。
周围的妖族侍卫和路过的百姓都看直了眼。
不是因为美。
是因为怪。
在这讲究排场、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挂在身上的万妖皇城,这副打扮简直就是个异类。
林羽对此视若无睹。
她踩着侍女背脊搭成的人梯,上了车辇。
孔玲跟在后面,一身紫金宫装,神情肃穆,像个护法的童子。
鸾鸟长鸣,车辇腾空而起,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神宫飞去。
……
神宫大殿。
灯火通明。
数百颗夜明珠镶嵌在穹顶,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两旁摆满了案几,坐着几十位孔雀一族的长老和核心子弟。
没人说话。
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微声响。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一股无形的威压在殿内回荡。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时不时看向大殿门口。
他们在等。
等那个传说中一招制服妖帝魔物的“高人”。
孔鹊坐在最高处的宝座上。
她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凤袍,头戴九凤朝阳冠,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藏着刀子。
“来了。”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殿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道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殿内瞬间死寂。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林羽身上。
有惊艳,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机。
林羽脚步没停。
她抱着天天,步履闲适,就像是逛自家的后花园。
对于周围那些足以吓死普通修士的威压,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直走到大殿左侧首位的空座前。
林羽转身,落座。
把天天放在腿上,顺手拿起桌上的一颗灵果,塞进小丫头手里。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有些过分。
坐在对面的大长老冷哼一声,手里的酒杯被捏出了裂纹。
狂妄。
太狂妄了。
进了这孔雀神宫,见了老祖不拜,见了众长老不礼。
真当这里是菜市场?
孔鹊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羽。
她没生气。
反而笑了。
越是狂妄,说明手里的底牌越硬。
只要能把那底牌挖出来,这点无礼算什么?
孔鹊端起面前的金樽,缓缓起身。
五色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位想必就是玄云道友了。”
孔鹊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不失礼数。
“道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孔鹊举杯,遥遥示意。
“这一杯,敬道友仗义出手,救我那不成器的孙儿。”
场面话。
漂亮,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羽把手里的灵果皮扔在盘子里。
她抬起头。
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穿过大殿中央的虚空,落在了孔鹊脸上。
四目相对。
孔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周围的金碧辉煌消失了。
那些长老、子弟、美酒佳肴统统不见了。
孔鹊的视线里,只剩下那身青色的道袍。
那独特的气息。
那股子让她做了五百年噩梦的气息。
那是天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