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那令人肝胆俱裂的唢呐声终于停了。
皇城上空，紫金色的雷网依旧悬挂，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压过了清晨的风声。
云层之中，数万银甲天兵列阵以待，森寒的兵戈之气汇聚成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块琉璃瓦上。
整座万妖皇城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街边的贩夫走卒，还是深宅大院里的王公贵族，此刻全部趴在地上，把头埋进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羽把唢呐在袖子上擦了擦，收好。
她从钟楼顶上一跃而下，青色道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妖皇宫的废墟之上。
赵公明早已站在那里。
他收了法相，恢复了常人大小，手里提着那根黑黝黝的钢鞭，正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坑底空空荡荡。
连那一滩黑色的血泥都被雷火烧成了虚无。
“这魔头倒是穷得叮当响。”
赵公明用鞭柄敲了敲护臂，一脸嫌弃。
“连个法宝都没剩下。”
“人仙境的魔头，一身魔骨就是最好的法宝，哪还需要外物。”
她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干净。
物理意义上的干净。
远处传来衣袂破空之声。
孔鹊带着孔玲，还有孔雀一族仅剩的十几位长老，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她们没敢飞太高，贴着地面掠行，生怕触怒了天上那些杀神。
刚一落地。
孔鹊就看到了那个占据了原本寝宫位置的巨坑，以及站在坑边的一青一金两道身影。
尤其是那个金甲神将。
哪怕对方收敛了气息，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煌煌天威，依旧刺得她元神生疼。
那是真正的神。
孔鹊双膝一软，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
“孔雀一族孔鹊，携族人拜见上仙，拜见天尊！”
身后的一众长老和孔玲也跟着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碎石，瑟瑟发抖。
赌赢了。
孔鹊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看着这漫天神兵，看着那被夷为平地的妖皇寝宫，她无比庆幸昨晚那个把全族身家性命压在林羽身上的决定。
若非如此，此刻孔雀一族怕是已经成了这废墟的一部分。
赵公明转过身。
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这群妖修。
“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既然是林仙官的线人，那便不算外人。”
孔鹊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直视天颜，只是垂手立在一旁，乖顺得像只鹌鹑。
就在这时。
一阵暴怒的咆哮声从皇宫外围传来。
“谁？！”
“是谁毁了皇宫？！”
轰隆隆。
地面震颤。
数百道金色的流光撞碎了宫墙，蛮横地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披重甲，满脸络腮胡炸开，浑身散发着暴虐的妖气。
狮族亲王，师无双。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狮族精锐，一个个双目赤红，杀气腾腾。
昨晚的动静太大，师无双被那股恐怖的天威压在府里动弹不得，直到刚才雷云稍散，他才得以脱身，立刻点齐兵马杀进宫来。
师无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坑。
师无双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站在废墟上的三人。
他不认识赵公明。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个穿着金甲的人族修士。
至于林羽，那个一身青袍的女人，更是看着眼生。
唯独孔鹊。
那个站在两人身旁，一脸恭顺的孔雀老祖。
“孔鹊！”
师无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手指指着孔鹊，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
“昨晚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你勾结人族修士，谋害陛下！”
这顶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在师无双简单的脑回路里，事情很清晰：孔鹊引狼入室，趁着陛下重病，联手外人弑君夺位。
孔鹊脸色一变。
“师无双，你休要血口喷人！”
她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那个深坑。
“陛下早已被魔族夺舍，若非上仙出手除魔，这万妖皇城迟早要变成魔窟！”
“放屁！”
师无双根本听不进去。
他拔出腰间的重剑，剑锋直指孔鹊。
“魔族？什么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