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脏猛地一抽,昨晚被迫接受错认的难堪、被当作替身的刺痛、以及对自己失控边缘徘徊的自责,在这一刻,竟都奇异地退后了。
取而代之的,是看到她如此痛苦不堪时,不受控制涌上来的心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昨夜安抚那个醉酒的“她”一样,去碰触她,哪怕只是拍拍她的背。
“你,你别碰我!”柳寒玉却像被火燎到一般,猛地缩得更紧,声音尖锐而破碎,带着全然的抗拒和恐惧,“我,我没事!”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动了一下,仿佛要隔开任何可能的碰触。
被子被她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写满惊惶与自我厌弃的脸。
虽然看不见,但她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所在的方向,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谢景哲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缓缓地、沉重地收了回来。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维持着那个半撑起身的姿势,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刺猬般竖起满身的尖刺,用最决绝的姿态将他推开。
那句“我没事”说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恐怕都不信。
晨曦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带。
房间里,昨晚残留的酒气似乎还未散尽,混合着此刻冰冷而尴尬的空气。
一个在床角瑟瑟发抖,羞愧欲死;一个僵在原地,满心复杂,无从安抚。
谢景哲按了按心口,那里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传来沉闷而真切的痛楚。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因为一夜僵卧而显得有些滞涩。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下了床,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脊背挺直,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柳寒玉听着他起身的动静,听着他沉默的呼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揪住,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抗拒,可能已经狠狠伤到了他。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愧疚和慌乱压过了羞耻与恐惧,她顾不得依旧刺痛的疼和混乱的思绪,声音带着未褪的颤抖和急切的歉意,冲口而出:
“谢景哲,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她语无伦次,急于表达歉意,却觉得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错认他是吴羽凡,酒后失态,拉着他同床共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她理亏,都是她将他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场荒诞的误会,感觉越是描摹,越是混乱不堪,最终只剩下最苍白也最沉重的三个字,反复咀嚼:“对不起……”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任何回应,却贪恋你的温暖。
对不起,我把你错当成别人,践踏了你的心意和尊严。
对不起,是我先靠近依赖,又用最伤人的方式将你推开。
她蜷缩在床角,像只做错事又极度恐惧的小动物,等待着或许会降临的责难或冰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