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符石中苏小蛮的尖叫与背景的混乱厮杀声戛然而止,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忙音。
沈逸的心脏猛地一缩,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平沙县的情况,恶化得比最坏的预估还要快、还要猛!
“清漪,立刻通知赵先生,启动青岚城一级戒备!所有工坊进入战时管制,优先保障军工和防护装备!”沈逸语速快如疾风,一边抓起挂在墙上的软剑和特制腰囊,一边对闻讯赶来的宁清漪下令,“家里……就交给你了!”
“夫君放心!万事小心!”宁清漪脸色发白,却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决绝。她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拖沓,都可能让前线的姐妹和将士付出生命的代价。
沈逸不再多言,身形如电般掠出书房。经过工坊时,他冲里面大吼一声:“婉儿!秀儿!‘信息滤波器’和‘净化单元’原型机,有多少带多少,立刻搬到我的机车上去!快!”
不到半盏茶功夫,那辆特制的符文机车便如同咆哮的钢铁巨兽,冲出镇国公府,以近乎极限的速度撕开清晨的薄雾,朝着平沙县方向狂飙。车上除了沈逸,还塞着两台散发着微光的“广谱信息滤波器”原型机,以及一台尚在调试中的“谐振净化单元”核心部件。婉儿和秀儿甚至来不及交代更多,只把hastily写就的操作要点和能源接口塞给了沈逸。
机车风驰电掣,两旁的景物模糊成线。沈逸的心却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苏小蛮最后传来的信息——“黑影”、“不怕刀剑”、“触碰即腐化”——这分明是“归亡”侵蚀力量在物质界的初级实体化表现!它们终于不再满足于精神渗透和空间异常,开始直接“伸手”了!
必须赶在事态彻底失控,演变成无法遏制的“瘟疫”之前,将它们摁死在“迷魂荡”!
……
平沙县,“迷魂荡”外围。
昨日还算有序的临时营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宛如地狱。简易的栅栏被撕裂、推翻,帐篷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东西腐烂又混合了金属锈蚀的恶心气味。
地面上,零星躺着几名兵士。他们并未死去,却比死亡更可怕——身体僵硬如木石,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并且如同被泼了硫酸般正在缓慢地糜烂、起泡,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他们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涣散,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疯狂,仿佛在昏迷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还能战斗的“影刃”队员和青鸾卫,约莫还有二十余人,正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背靠着一片相对坚实的盐碱土丘,苦苦支撑。他们手中的破邪弩箭闪烁着微弱的符文光芒,不断射向阵外那些游弋的“敌人”。
那些“敌人”——正是苏小蛮描述的“黑影”。它们大约有成人大小,形态不断在模糊的阴影、翻滚的黑色污泥和某种扭曲的节肢动物轮廓之间变化,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偶尔裂开的缝隙中,闪烁着两点令人灵魂冻结的暗红光芒。物理攻击对它们效果极差,刀剑劈上去如同斩入浓稠的沥青,只能让它们略微变形,随后便愈合如初。破邪弩箭附带的秩序能量能对它们造成一定的“灼伤”,让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并暂时后退,但无法致命。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攻击方式。它们移动时悄无声息,时而融入地面的阴影,时而从半空突兀地凝聚扑下。一旦被它们那污泥般的“躯体”触碰到,哪怕只是擦过手臂,人就会瞬间僵直,剧烈的精神冲击和那种可怕的腐化能量便会侵入体内。已经有七八个兄弟就这样倒下了。
苏小蛮站在圆阵的最前方,原本利落的短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在额前,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下方皮肤赫然有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灰败色,正在被她用一层厚厚的、散发着药香的膏药死死捂住。她右手紧握一柄短刀,刀身上贴满了芸娘特制的“破邪符”,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道微弱的金光,逼退试图靠近的黑影。她牙关紧咬,眼神凶狠如受伤的母豹,但微微颤抖的手臂和苍白的脸色,显露出她已接近极限,并且很可能已受了那腐化之力的侵蚀。
“坚持住!国公爷马上就到!”苏小蛮嘶声喊道,声音因为脱力和紧张而沙哑。
就在这时,黑影的攻势骤然加剧!三四道黑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圆阵的薄弱处,其中一道更是狡猾地钻入地下,从一名队员的脚边猛然窜出!
“小心!”苏小蛮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又一名兄弟要遭毒手——
轰!!!
一道低沉如雷鸣的机车咆哮声由远及近,瞬息而至!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和泥土飞扬,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机车上飞射而出,人在半空,一道凛冽的剑光已如银河倒泻,斩向那道从地下窜出的黑影!
剑光之中,蕴含着截然不同于破邪符文的、更加精纯凝练的秩序波动,那是沈逸混沌真元与舰长核晶力量融合后的锋芒!
“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猪油,那道黑影发出一声尖锐得直刺灵魂的嘶叫,被剑光斩过的部分剧烈沸腾、蒸发,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缺口,暗红色的“光”从缺口处泄漏出来。它受创剧痛,猛地缩回了地下。
“夫君!”苏小蛮惊喜交加,差点脱力坐倒。
沈逸落在圆阵之中,目光如电扫过战场,看到那些倒地的弟兄和苏小蛮手臂的伤,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知道,愤怒无用。
“小蛮,带受伤的和无法战斗的弟兄,退到机车后面!还能动的,用这个!”他迅速从腰囊中掏出几个圆球状物体,分给周围的队员——那是出发前,他用自己的最后几百点声望值,紧急兑换的“圣光手雷(弱化版)”,虽然威力远不如其名字夸张,但瞬间爆发的高强度秩序能量闪光,足以暂时眩晕甚至击退这些惧光的黑影。
“听我口令,一起扔!然后掩护伤员后撤!”
队员们精神一振,接过手雷。
“扔!”
数颗“圣光手雷”划出弧线,落入黑影最密集的区域。
砰!砰!砰!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数团如同小太阳般耀眼夺目的纯白色光芒猛地炸开!光芒所及,那些黑影如同被泼了强酸,发出凄厉的惨嚎,体表剧烈冒烟、溃散,本能地向后疾退,阵型大乱。
“撤!”
趁着这个机会,苏小蛮和队员们扶起受伤的同伴,迅速退到符文机车之后。沈逸则迅速从机车上搬下那两台“广谱信息滤波器”原型机,将它们的功率推到最大,对准“迷魂荡”核心方向。
无形的秩序力场扩散开来,虽然无法完全驱散黑影,但明显干扰了它们的凝聚和行动速度,为众人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小蛮,你的伤!”沈逸快速查看苏小蛮手臂的灰败处,发现那腐化之力正在与芸娘的药膏艰难对抗,且有缓慢蔓延的趋势。
“我没事……还能撑。”苏小蛮咬牙道,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她。
沈逸迅速取出一小瓶芸娘特制的浓缩清心散药液,让她服下,又用自己蕴含秩序波动的真元暂时封住她伤口周围的经脉,延缓侵蚀。“待在这里,启动机车的防御符文,用弩箭远程支援。我进去看看!”
“不行!里面更危险!那些黑影像是有指挥的,越靠近‘迷魂荡’中心越多,也越强!”苏小蛮急道。
“正是因为可能有‘指挥’,才必须进去斩断它!否则它们会源源不断!”沈逸语气坚决。他看向那台“谐振净化单元”核心,一个想法冒了出来。这设备原本需要阵列才能发挥大范围净化作用,但如果……将其功率集中,当作一件“武器”呢?
他正欲行动,远处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禽鸣!只见一个黑点迅速扩大,竟是一只神骏的青色巨鸾!鸾背之上,一道高挑矫健的青色身影傲然而立,银色枪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寒星——正是接到紧急调令,从望潮县方向全速赶来的慕容雪!
青鸾俯冲而下,狂风卷起盐碱尘土。慕容雪不等青鸾完全落地,便已纵身跃下,银枪一摆,如同流星坠地,精准地刺入一道企图从侧面偷袭的黑影核心!
“噗嗤!”银枪上附着的破军煞气与沈逸的秩序之力有所不同,更加锋锐霸道,竟将那黑影钉在地上,枪劲爆发,将其彻底震散成一滩迅速蒸发的黑泥!
“雪姐姐!”苏小蛮惊喜。
慕容雪看了一眼战场和苏小蛮的伤势,清冷的脸上如同覆上一层寒霜。“夫君,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