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姐现在挺会带孩子的”楚河看着窗外
“以前总觉得她冷，现在看，是外冷内热”
“她喜欢安安”陈飘说
“那你们……”楚河欲言又止
“顺其自然”陈飘落下一子，“该来的总会来”
楚河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又下了几手
黑棋在边角筑起厚势，白棋在中腹围出大空，胜负难分
“对了”楚河想起什么
“马和那边有新消息”
“说”
“他的探险队往西走，过了满剌加，到了个叫‘锡兰’的地方”楚河从怀里又掏出张纸
“信上说，那里产宝石，香料，还有肉桂的树皮，当地土王想跟咱们做生意，但葡萄牙人在那儿有个据点，控制了港口”
陈飘接过纸，扫了一眼
“葡萄牙人动作很快”
“是啊”楚河皱眉
“爪哇海吃了亏，转头就往西扩张，锡兰这地方，控着印度洋东口，战略位置重要，马和说，葡萄牙人在那儿驻了五条船，修了炮台，看样子是打算常驻”
“让高煦去处理”陈飘把纸递回去
“满剌加离锡兰不远，让他带舰队走一趟，不用开战，摆开阵势，让葡萄牙人知道大明盯着那儿就行”
“明白”楚河收好纸
“不过老陈，这么下去，迟早得打一仗”
“那就打”陈飘语气平淡
“海上的规矩，是靠拳头定的，现在不打，等他们站稳脚跟，更难打”
楚河咧嘴笑了
“就等你这句话”
又下了几手，棋局进入收官阶段
黑棋实地领先，但白棋中腹潜力巨大
“你爹娘现在不催了？”楚河忽然问
“催得少了”陈飘落下一子
“可能是看催了没用，也可能是……习惯了”
“我娘也是”楚河笑道
“以前天天念叨，现在有了江儿，念叨少了，就是偶尔还会说，让挽歌姐多补补身子”
陈飘没接话，目光落在棋盘上
院子里，赵嫦拿着点心回来了
是桂花糕，软糯香甜
陈安和楚江一人拿了一块，吃得满嘴渣
蓝挽歌拿帕子给他们擦嘴，动作轻柔
“其实……”陈飘开口，声音很轻
“有时候看着安安，会想如果有个自己的孩子，也不错”
楚河抬眼看他
“但也就想想。”陈飘落下一子，“姚广孝说我子孙缘薄，怕是……”
陈飘没有说完
棋局终了
数子，黑棋胜一目半
楚河很识趣的没接话，把棋子扔回棋罐，“不下了，没意思”
陈飘笑了笑，开始收棋子
“老陈”楚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你说咱们做的这些，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
“不知道”陈飘把黑子一颗颗捡回罐里
“也许写陈飘，楚河，洪武朝能臣，拓海疆，强水师，开大明三百年海权之基，也许写陈飘，楚河，幸进之徒，蛊惑君王，劳民伤财，遗祸后世”
“那你怎么想？”
“不重要”陈飘合上棋罐
“咱们做咱们的，后人写后人的，是非功过，百年后自有公论——就算没有，也无所谓”
楚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陈飘端起茶杯
“日子总得过”
窗外，夕阳西斜，天边泛起橘红
赵嫦带着两个孩子进屋洗手
蓝挽歌收拾了石桌上的书和针线，也跟了进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
楚河站起身
“工部那边还等着我，燧发枪的簧片问题，我得去盯着”
“去吧”陈飘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门口。楚河忽然回头
“老陈”
“嗯？”
“燕王那边……你有空多去看看”楚河声音低了些
“老爷子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喜欢跟你聊天”
陈飘点点头
“我知道”
楚河走了，脚步声渐远
陈飘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三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院子里，蓝挽歌正陪着陈安认字
小丫头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本《三字经》
蓝挽歌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教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陈安跟着念，声音奶声奶气
陈飘看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准备批阅文书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色暗了。仆人进来点了灯，又悄悄退出去
烛火跳动，在纸页上投下温暖的光
批完最后一份文书，陈飘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他起身，走出书房
厅堂里，赵嫦正抱着陈安喂饭
小丫头不肯吃青菜，扭着身子躲
“安安乖，吃一口，就一口”赵嫦哄着
“不要……”陈安撇嘴
蓝挽歌坐在旁边，放下筷子，看着陈安
“安安，青菜吃了长高”
陈安眨眨眼，看看蓝挽歌，又看看碗里的青菜，犹豫了一下，张开嘴
赵嫦趁机喂进去，小丫头嚼了嚼，咽下去
“这才乖”赵嫦笑了
陈飘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忙完了？”蓝挽歌问
“嗯。”陈飘拿起筷子
“今天吃什么？”
“清蒸鱼，炒时蔬，还有鸡汤”赵嫦说着，给陈飘盛了碗汤
“多喝点，补身子”
陈飘接过，喝了一口
汤很鲜，带着淡淡的药材味
“燕王那边……”赵嫦犹豫了一下
“你去看过了吗？”
“明天去”陈飘说
赵嫦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家人安静地吃饭
陈安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往嘴里扒饭，虽然撒了一桌子，但吃得很认真
饭后，赵嫦带着陈安去洗漱
蓝挽歌收拾碗筷，陈飘帮着擦桌子
“今天楚河来了？”蓝挽歌问
“嗯，下了盘棋”陈飘把抹布洗干净
“他说燧发枪有进展了”
“好事”
“但他担心量产的问题”
陈飘把抹布挂好
“工部现在全力在造船，分不出太多人手”
蓝挽歌把碗摞起来
“慢慢来，急不得”
“我知道”
收拾完，两人走到院子里
月色很好，清冷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