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接近尾声了。
连喝了一大满杯的红酒和一壶白酒后,虽然看起来依然清醒得体,但轩沁星的状态明显变化了,变“热情”了,话也多了不少。
几人调换了位置,轩沁星和曲晓、梁洛姿凑在一起不停咯咯笑着,不时轻碰酒杯,肢体动作也很是活跃。
这是酒精上头后的副作用,也是轩沁星真的喝上头时的行为特征。
韩潮靠坐在轩沁星身边的椅子上,和严峻郑一波闲聊着,不时碰杯喝酒。
上一次春节同学聚会时韩潮要送轩沁星回家,滴酒未沾。今天当年的铁三角好不容易抓住和韩潮喝酒的机会,严峻和郑一波可不准备轻易放过他。
韩潮今晚已经喝了不少,但神态和行为举止始终都非常自制,即使真的喝多了他也能做到如此,这是他从小被训练出来的“自持”。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呢?我都好奇了,给我也看看?”郑一波举着杯子绕到了梁洛姿身后,搂着她要看她手机里的东西。
“我去!这鬼东西怎么还存在这个世界上!”郑一波惊讶地扬高了声调,一脸不可思议。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赶紧给我也看看!”严峻也立即站了起来,郑一波抢过了梁洛姿的手机,调转屏幕面向了严峻。
“沁沁发给我们的~她有好多呢,哈哈!你们害不害怕?”梁洛姿被郑一波锁在了怀里咯咯笑道。
“我靠……有我的吗?我买断销赃行不行?”严峻马上看着轩沁星紧张道。
“你找晓晓销赃吧,我都发给她了,哈哈。”轩沁星笑道,侧头见韩潮在望着自己便耸了耸肩膀。
“你哪儿来的?”韩潮含笑问道。
“不告诉你~秘密。”轩沁星眉眼流转,又耸了耸肩膀,白皙平滑的肩膀耸起的时候,锁骨也跟着一动一动的,很是俏皮动人,带着骨子里自然散发出的天然“娇媚”。
“有人开始走了,我们也可以撤了吧。”轩沁星又看向严峻问道。
“方晨说还有下半场,你们去不去?”严峻扫着韩潮和轩沁星问道。
“不去。”轩沁星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那送你回去吧,再喝下去你也要发酒疯了。”韩潮看着轩沁星说道。
听到这话轩沁星马上又对韩潮轻轻翻了个白眼,扶着桌子推开椅子就站了起来,可才站起来就踉跄了下险些歪过去,韩潮急忙抓住了轩沁星胳膊,已经起身扶住了她的肩膀。
“真多了?”韩潮担忧地看着轩沁星问道。
“没~鞋跟有点高,新鞋不习惯。”轩沁星踩了踩脚上的高跟鞋,站稳后脱开了韩潮的手。
轩沁星今天临时拿下的这双高跟鞋跟接近十公分,踩上后身高接近175了,平日高了她差不多一个头的韩潮,此刻在眼前的距离也被拉近了。
几人一起出了宴会厅,方晨和林可可及双方父母正在宴会厅外站着送客,行至门口韩潮就留意到了轩沁星又挺直了腰背提起了状态,步伐都迈大了。
昂首挺胸扭腰提挎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只随时准备开屏战斗的孔雀!
轩沁星一眼都没再看向在门口站着送客的两家人,扭着腰就径直出去了!
才走到楼梯口就感受到了一阵风,文城三月初的天气早晚温差很大,轩沁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裙子,胳膊上的汗毛瞬间就立起来了。
“漂亮一晚上了,要点温度吧~!”韩潮的声音在身边轻轻响起时,轩沁星的肩膀上也已经披上了韩潮的皮衣外套,尚带着他温暖的体温。
轩沁星扭头看了眼韩潮,微微扯起嘴角笑了笑,忽然在想大家看自己这么努力显摆美色的样子,会不会也觉得挺可笑的?
“你觉得我今天可笑吗?”轩沁星轻声问道,说完也不等韩潮回答就扶着扶手走下了阶梯。
“瞎想什么呢?”韩潮走在轩沁星的外侧,隔着皮衣外套扶住了她的胳膊。
“……”轩沁星撇撇嘴没说话,专心地看着脚下的阶梯,一步步踩到了最后一阶。
这一年来因为调理身体喝中药,轩沁星很少喝酒,去年七月后更是几乎滴酒不沾,这几年在首尔练出来的酒量肉眼可见的下降了,身体对酒精的反应也变得更敏感了。
今晚轩沁星喝的有些多,也喝的太急,走出宴会厅这一路她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维持踩在细高跟鞋上的身体平衡,她可不会允许自己栽倒过去,就是咬碎牙她都要站稳!
酒店门口的院子里站着许多等车和等代驾的宾客。
轩沁星披着韩潮的外套,和严峻他们站在一起,几人闲聊着等代驾。
严峻和郑一波正在点烟,梁洛姿也抽烟,轩沁星看了眼她抽的是台湾版的万宝路细支爆珠。在喝多后,轩沁星的身体还有个习惯,就是会想抽支烟。
“要吗?Mojito限定口味。”梁洛姿见轩沁星看自己的烟盒,便递给她晃了晃。
“限定的肯定要试试。”轩沁星接过了烟盒,打开盖子抽了一支烟,顺手转了半圈就夹在了手指里,捏爆爆珠后递进了嘴里,然后点火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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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秒内,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是“老烟民”都不一定能顺畅完成的点烟操作。
“抽烟有点帅嘛,沁沁?”郑一波扬起了声调夸张地感叹道。
眼前踩着高跟鞋穿着一身贴身流苏裙,披着男士皮衣外套,一头大波浪卷发的轩沁星,指尖夹着一支烟的模样,可完全不是他们印象中的乖巧文静的学霸校花了。
明明在灿烂笑着,但轩沁星周身的气场就是透着股疏离感,在暗夜下飘起的缕缕薄雾中,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丝野性,那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迷人诱惑。
看着这样的轩沁星,韩潮轻轻撇了下唇角,轩沁星今天很“紧张”,她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像一只孔雀,也像一只刺猬。而不论是松弛真实的她,还是紧张刻意营造气场的她,确实都美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而韩潮关心的是,轩沁星这一整晚都在强撑着的心情,还好吗?
“哇~你怎么弄的,教我一下好不好!”梁洛姿缠上了轩沁星的胳膊,马上要教程。
轩沁星笑了笑,换到左手夹烟,又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支新烟,一边抽烟一边耐心地放慢动作拆解步骤……教会梁洛姿的时候,烟抽完了,代驾司机也到了,将郑一波的车开了出来。
“你们真不去啊?”上车前,郑一波最后确认道。
“你们去吧,我送她回去。”韩潮挥了挥手肯定道。
“我不回家,你也走吧。”看着车子开走后,轩沁星侧头对韩潮说道,一边准备脱下身上的外套还给他。
“那你想去哪儿?我陪你。”韩潮扣住了外套,转过身正面看着轩沁星,继续道:“我不需要你来照顾我的情绪,别绷的那么紧了,嗯?”
“呼……”轩沁星呼了口气挑了挑眉,唇角落了下来,嘀咕道:“是不是大家都看出来了?”
“这是我的绝学,你以为都是我吗?”韩潮放软了口气说道。
“你学过透视眼啊?”轩沁星微微扬起了唇角。
“对啊,拜过大师,很用心地学过。”韩潮也扬起唇角,温和地笑道。
“切~”轩沁星哼了一声,歪着头看着韩潮说道:“那你再发功算算看我想干嘛?”
“嗯……两个方向?”韩潮点了点头。
“说说看?”
“一,再去喝两杯,喝到烂醉,发泄一通,我收尾。”
“二,去吃点东西,我做你的树洞,废话照收,熬到天亮都行。”
“选吧,哪个合你心意?”
轩沁星的眼眸晃动着,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间就卸防了,眼前克制不住地起了一层白雾。
脑海里止不住地想起了那些藏在QQ空间相册里的照片,想起了那几年韩潮在QQ对话框里留下的话……夜里起风了,发丝被吹拂了起来轻挡在了面颊上,轩沁星吸了口气拧开了头,抬脚就向酒店大堂里走去了,又落荒而逃般地溜走了!
韩潮愣了下,轩沁星眼里莹润的光泽他当然看到了!急忙掉头跟了上去,轩沁星今晚太“异常”了,她的情绪已经很不对了。
轩沁星捏着手包直接拐进了酒店大堂后侧的电梯厅,连前台寄存的行李都没拿,她站在电梯厅里连连按着电梯按钮,动作不耐烦极了!
“沁沁~你怎么了?”韩潮已经后脚跟了过来。
“你不要再管我了,我没事。”轩沁星扭开了头,仍不停按着电梯按钮,怎么还不来!
忍耐了一晚上,体面了一晚上,可在韩潮面前,轩沁星真实的情绪还是忍不住淌出来了。
“叮。”电梯终于到了!
韩潮紧了紧眉头,没有一丝犹豫立即跟着轩沁星一起进了电梯。
“你有事,我怎么不管?”韩潮看着扭头侧向一边的轩沁星,但通过电梯间的镜面反射也看到了轩沁星已经垮掉的表情。
轩沁星张扬了一晚上的得体笑容,彻底消失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了,轩沁星一句话都没说就出去了。
“沁沁~”韩潮跟了出来,这一次轻轻拖住了她的手腕。
“我们聊聊好不好?不要自己憋着。”韩潮尽力放软了声调哄道。
轩沁星低着头看着韩潮的手,闭了闭眼睛,胸脯深深起伏了下,然后才终于抬头看向了韩潮,闭了下眼睛,像是忍耐不住了似的。
“你对其他女人也都这么好吗?”
这句脱离逻辑的突兀问话把韩潮问懵了,怎么突然就扯到他头上了?
还在发懵,轩沁星已经脱开了韩潮的手,转身又大步走开了。
韩潮吸了口气,看轩沁星在掏房卡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迈开步子直接跑了过去。
“什么意思?什么叫其他女人?”在轩沁星反手要关门前,韩潮一把挡住了房门。
韩潮直直看着轩沁星,心跳已经止不住加快了,心想不会是于睿那货和Vicky说过什么,让轩沁星知道了?
“没特别意思,就是让你别对我这么好了。”轩沁星侧着头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她想把门合上,但是韩潮发力挡住了,她根本对抗不了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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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韩潮皱起了眉头。
这是要干嘛?突然让自己不要对她好?是被方晨的婚礼彻底刺激了?真把账都算自己脑袋上了?
轩沁星无力地垂下了手臂,闭着眼睛颤动着眼球说道:“我受不起了。”
“咔。”门轻轻合上了。
韩潮站到了轩沁星的面前,房间里很昏暗,鼻梁上的镜片稍适应了下,韩潮才看清了轩沁星忍耐的表情。
“有什么受不起的,又不需要你还。”韩潮的声音轻轻响起。
轩沁星紧紧握着手里的房卡,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房卡插进取电槽,韩潮就已经追上来了。
指关节绷紧了,房卡的边缘卡在掌心里,刺痛感提醒着轩沁星要保持住最后的理性。
轩沁星真的受不起韩潮的好了,他的“好”太诱人了。
“好”的让她忍不住一再靠近,找了一堆借口给自己去和他保持联络,她已经一天比一天更想见到他了,一天比一天更贪心地想念他了。
放过我吧,不要再引诱我了,你根本就不会属于我啊……感性和理性的情绪涌动着,轩沁星很想这么说。
可脑海里又止不住地想起了生日那天,韩潮从旧金山飞回来,在车上两人牵着手谁都没松开,却沉默地堵了一路气,下车后轩沁星也落荒而逃地跑回了家。
那天韩潮追上了楼,他们之间隔着一扇门。
那天轩沁星让他“放手”,韩潮确认地问了一遍后,“撤回”了礼物也真的放手走了,之后他们失去了很多天的联系,轩沁星以为他再也不会联系自己了,真的撤走了。
直到在年会上喝醉了……韩潮又给她发来了信息,又关心了她。
今天,又是一扇门,但是韩潮跟进来了。
轩沁星不敢再轻易开口让他“放手”了,她就是舍不得,舍不得韩潮的好,舍不得让韩潮真的撤走。
可心里的情绪复杂极了,除了舍不得,轩沁星又有些怨恨韩潮!
怨恨他对自己好,怨恨他“勾引”了自己又“不负责任”地消失……怨恨他“拒绝”了自己……怨恨!就是怨恨!
如果他从没对自己好过,如果自己从没动心过,那这十年的一切遭遇就都不会发生了!
心口憋闷极了,复杂的情绪涌动着,连着呼吸都变得艰难了,眼球颤动着,可泪水就是不受控制地聚集了起来,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了出来。
“沁沁……”看着轩沁星眼角滑落的泪水韩潮难受极了,他很想抱抱她。
“你走吧,我今天情绪不好,自己待着缓缓就好了。”轩沁星蹭掉了眼角的那行眼泪,转身准备进房间。
“我不走,以后也不走。”韩潮拉住了轩沁星的手腕,留住了她。
“呵。”轩沁星呵了一声,背身对着韩潮,吞了口口水,忍着颤动的声线问道:“那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那时候我不得不走,你是在怪我吗?沁沁。”韩潮拉着轩沁星的手腕,迈了一步再次站到了她的面前,眼神晃动地看着她。
“是啊,就是怪你!都怪你!如果你不走,如果你没有拒绝我,我就不会和方晨谈这个狗屁不是的恋爱!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你知道这七八年我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你现在说不走有什么用!”轩沁星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她瞪着韩潮宣泄道,泪水一行行地滑了下来。
“好~怪我,那就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走了,我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你~沁沁。”韩潮极力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尽力克制地解释着。
“那还不叫拒绝叫什么?呵。”轩沁星冷哼道,简直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