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旋即化作苦笑:
“少侠,往日种种……是贫道迫不得已,愧对故人。往事莫要再提。贫道……多谢少侠仗义援手,助我那苦命的徒儿挣脱万年火海煎熬,重获新生!
此恩此德,贫道没齿难忘!”
说着,竟真的一整衣袍,就要躬身行大礼。
苏逸哪能让他真拜下去?
且不说这礼受得名不正言顺——救白骨大仙主要是孙猴子他师父的安排,自己不过是跑跑腿,还收了“好处”。
他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打住打住!老葡萄,你这样咱可走了,上次就是这么客气。你徒弟能脱困,是她自己的造化,也是那位的意思。我嘛,就是个打零工的。”
说着还不忘上下打量老道,岔开话题:“不过看你这气色……倒真是焕然一新啊!这方寸山,也拾掇得有模有样。”
老道正待答话,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越恭敬的声音:
“师傅,后山的杂草乱石业已清理干净了。”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身影步入殿中。
来人一身鹅黄色的小道冠服,裁剪合体,衬得身姿挺拔利落,长发在冠下挽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竟是白骨大仙!
只是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那份凄艳与孤戾,眉目间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俨然一副潜心修行的道童模样。
许是没料到殿中还有故人在,她乍见苏逸,脚步微顿,白皙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局促,似乎对自己这身打扮被“外人”瞧见有些不好意思。
她迅速调整神色,对着苏逸也行了一礼,语气尽量平静:“原来少侠也在。您二位稍坐片刻,我……我去沏茶。”
说罢,也不等回应,便匆匆转身,几乎是迈着小碎步快速退出了大殿,消失在后堂门帘之后。
苏逸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位容光焕发、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的老道士,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方寸山,怕是要迎来一段不一样的时光了。
“呦呵!”
苏逸笑道,“你这位徒弟,是打算长长久久在这儿陪着你这个老家伙了。”
老道士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我不会让小白一直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她该去过属于‘人’的日子。”
苏逸闻言,抬眼仔细望去,只见老道眼中并无欣慰,反而涌动着一种近乎痛楚的决绝。
他握着拂尘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那拂尘洁白的麈尾竟被他无意间散发的凌厉气息震得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我看她现在就挺开心自在的。”苏逸试探着说。
“可是老道不开心!”
老道士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每当听到她喊一声‘师父’,老道的心上……就又多了一个窟窿!”
苏逸眉头微皱:“老葡萄,你这话……里有话啊。”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在苏逸身上,变得幽深:“少侠,你二转之后,还未曾重新走那称谓之路吧?”
“确实没顾上。”
苏逸承认,那全是跑腿的麻烦事。
“老道便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