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琦和齐元修看着方才孟琛与岳明珍那个轻浅的拥抱,两人极其同步地将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清雅自持的孟琛吗?
因着孟琛身形的遮挡,孟琦和齐元修并未看清岳明珍先前那过于惨白的脸色,只以为她是被兄长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到,以至于久久低头,羞赧难当。
然而,很快,孟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岳明珍虽然低着头,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整个人的身形也绷得极紧。
那并非全然是羞涩,更像是一种极力压抑着某种强烈情绪的紧绷。
方才珍珍姐姐在里面……到底和皇帝说了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竟让她一向冷静从容的珍珍姐姐,露出这般近乎失魂落魄的模样?
孟琦心头一紧,慌忙上前,轻轻揽住岳明珍微微发凉的肩膀,匆匆瞥了一眼旁边那位仿佛入定的侍卫,再也顾不得许多,凑到岳明珍耳边,用气声急切地问:“到底怎么了?珍珍姐姐,你别吓我,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陛下……他说什么了?”
孟琦心头疑云密布。她观方才皇帝对自己问话时的神色和最终的态度,明明已经是打算高抬贵手,甚至给了不少好处啊?
怎么轮到珍珍姐姐,却是这般反应?
难道是她会错了意,猜错了君心?这皇帝……难道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光拿好处不办事的?她方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接着一个更惊悚的念头紧接着冒了出来,让孟琦倒吸一口凉气——总不会……是那皇帝老儿色心不死,即使知道了哥哥和珍珍姐姐已经定亲,也还要仗着权势,横插一脚,强行逼迫吧?
想到这里,孟琦心头又是愤怒又是无措,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被她揽着的岳明珍极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并没有看孟琦,而是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死死盯着那扇已然重新关闭的雕花木门,声音干涩:“我……并无大碍。只是……你哥哥他……”
听见岳明珍开口,孟琦提到嗓子眼的心,微微往下落了一点。
又听她话中重点是担忧孟琛,而非自身受了什么折辱,孟琦心中稍安。
她顾不得再做更多掩饰,忙更凑近些,几乎是贴着岳明珍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快速而肯定地低语道:“放心,哥哥会没事的。”
孟琦这话并非全然是安慰。她快速冷静下来分析:若皇帝真要对孟琛不利,甚至存了强夺人妻的荒唐念头,那自己作为孟琛的亲妹妹,方才在里面绝不可能得到那般还算“和颜悦色”的对待,甚至还许了诸多好处。
九五之尊,何须对他们这等小人物虚与委蛇、假以颜色?
他不悦,直接发作便是。因此,皇帝方才面对自己时的情绪和态度,很可能是真实的,至少,没有立即发作他们的意思。
只是……
孟琦想了想方才屋内的短暂相处,以及那日在青松苑皇帝的推波助澜,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略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
那位九五之尊,该不会是故意吓唬他们吧?
孟琦这念头一出,便越想越觉得可能。
那位陛下身份固然尊贵无比,威仪天成,可细究其行事风格,尤其是在“黄先生”这个马甲下的几次接触,那性子实在是……
嗯,算得上是有些难以捉摸,甚至带着点……促狭的趣味?
他们几人联手对付陈轻鸿和潘月泠,从“欺君”和“利用圣意”的角度看,固然是胆大包天。可换个角度看,陈、潘二人“先撩者贱”,设下毒计要害人在先,他们不过是绝地反击,为自己讨个公道。
此事于皇帝而言,或许非但不是冒犯,反而是一出他乐见其成、娱乐身心的“好戏”。
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不吝于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上一把,让这出戏更加高潮迭起,精彩纷呈。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虽“算计”了陈轻鸿,却也间接“迎合”了圣意,皇帝心中或许并无多少恼怒,反而觉得有趣。
因此,孟琦有七八分把握,在这桩“反击案”上,他们几人并不会受到太过严重的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