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到了地毯中央,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我坐直身子,膝盖不再发僵。
江逾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可以出发了。”他说。
我点头,慢慢起身。昨天我们列好了标准,今天要去店里看实物。护栏高度、板材等级、边角打磨,这些都不能只靠图片判断。我还想看看它放在房间里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像我想的那样安静。
他扶了我一把,手很快收回去。
我们出门时天气正好,风不大,阳光照在人身上不烫。路上没怎么说话,他坐在副驾翻着手机里的资料,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街边的树影一格格划过。
到了家居卖场,一楼就是婴童区。婴儿床摆成一个小圈,有的带蚊帐,有的加了音乐盒,还有的装了可拆卸的摇篮。
我们先看了一款浅白色的,外形圆润,但护栏只有五十五厘米。我伸手试了试,站起来的时候头刚好高出一点,躺下就看不见里面了。
“不够。”我说。
他记下编号,划掉。
第二款是深木色的,结构结实,四个脚底都有防滑垫。江逾白蹲下去检查螺丝,又轻轻晃了晃床框。没问题。
但我摸了摸床栏内侧,漆面有点亮,反光刺眼。旁边那款浅灰原木的就不会。
“这个太冷。”我说,“像医院用的。”
他看了看,也同意。
最后一款摆在角落,颜色最接近我想要的。木纹自然,表面是哑光处理,靠近闻也没有异味。护栏实测六十二厘米,底部还有调节脚垫,能适应不同地面。
我蹲下来,手指顺着床沿走了一圈。接缝处都封得很紧,边角全是圆弧形,没有一处是尖的。
“这款检测报告齐全。”他说,“E0级板材,通过十项安全认证。”
我点点头,站到旁边模拟摆放位置。“如果放我们房间靠窗那面墙,早晨阳光照进来一半,不会太亮。”
他看着空床,好像也看见了那个画面。
“就这款。”他说。
我没再看别的。
我们围着床又看了一遍细节。床垫支撑板用了加厚钢条,间距合理,不会塌陷。床体可以拆开移动,以后换房间也方便。连固定用的螺丝都是防松动的。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我问他。
“不想半夜听到床在响。”他说。
我笑了下。
他很少说多余的话,但每次都说在关键地方。
我们在店里多待了一会儿,确认所有部件都没有毛刺或松动。他还拿出随身带的检测报告复印件,核对型号一致。
“买之前得确定是真的。”他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是信不过品牌,而是这件事不能出错。
离开前,我在床边站了几秒。想象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身体,盖着柔软的包被,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
心里突然很满。
回程坐地铁,我靠在他肩上闭眼休息。车厢里人不多,灯光稳定。
“它真的很安静。”我说,“不像别的那样反光刺眼,木色也暖。”
他轻嗯了一声。“像会呼吸一样。”
我知道他懂我在说什么。
上一章我们看的那个呼吸灯,也是这样缓慢亮起,慢慢熄灭。现在这张床,也有那种节奏感。不是机器的光,是木头本身的温度带来的。
“你说……”我睁开眼,“它以后会不会成为他第一个记住的东西?”
“可能。”他回答,“就像有些人记得童年屋顶的裂缝,或是窗帘上的图案。”
“那我希望他记得这张床。”我说,“记得它是被认真选出来的,不是随便买的。”
他低头看我一眼。“每一样都是。”
我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不只是床,是奶瓶、湿巾、睡袋,是我们花两个小时一条条比对的所有东西。是我们一起做的每一个决定。
快到小区门口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床的位置,你想过吗?”
他脚步没停。“靠窗,留出走道空间,离空调风口远一些。”
“我是说,”我停下来看他,“为什么一定要放主卧?”
他转头看我。
“很多家庭会单独准备婴儿房。”我说,“我们也可以把次卧改出来。”
他静了几秒。
“我不放心。”他说,“晚上听不到动静,睡不踏实。”
我盯着他眼睛。
他不是在讲条件,是在说实话。
“所以你是打算一直守着?”我问。
“嗯。”
“万一吵醒你呢?”